那时候熬给谁?熬给齐承泽安。
他有时候处理公务太晚,睡不好,她就让人熬安神汤给他喝。
那时候他还会笑着说:“王妃亲手熬的汤,就是好喝。”
她垂下眼,不让老陈看见自己的表情。安神汤熬好了,装在碗里,热气腾腾的。
长乐端着碗,走到黑瞎子的院子门口。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黑瞎子正坐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但什么都看不清。
“谁?”
“我。”
长乐的声音。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
长乐走过去,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给你送点东西。”
黑瞎子摸索着摸了摸碗。
“什么?”
“安神汤。”长乐说,“喝了能睡得好点。”
黑瞎子愣住了。
他抬起头,对着她的方向,“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好?”
长乐没说话。
黑瞎子忽然笑了:“你一直看着我?”
长乐的耳朵红了一下,“喝不喝?”
“喝。”黑瞎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有点苦,但能接受。他一口一口喝着,喝得很慢。
长乐站在旁边,看着他喝。看着看着,她忽然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碗里的汤在晃,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的脸。
他的眉头皱着,眼睛闭着,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在忍,忍得很辛苦。
长乐的心猛地揪紧,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端碗的手。
黑瞎子的手僵了一下。
他睁开眼,对着她的方向。
“怎么了?”
长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强撑着的脸,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手。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疼吗?”她问。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疼。”
“骗人。”
黑瞎子没说话。
长乐看着他,轻声说:“你每次都说不疼。割手的时候说不疼,背我的时候说不疼,现在眼睛这样了也说不疼。你什么时候能说一次真话?”
黑瞎子愣住了。
他对着她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长乐愣住了。
她被他紧紧抱着,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很用力。
“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闷,“就一会儿。”
长乐没动。
她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黑瞎子抱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长乐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黑瞎子的声音有点涩:“别看。”
长乐的心揪了一下。
“别看我的眼睛。”他说,“难看。”
长乐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拉开他的手,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疼,是怕。怕她看见他狼狈的样子,怕她觉得他难看,怕她嫌弃他。
长乐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不难看。”她说,“一点都不难看。”
黑瞎子愣住了。
他对着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