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是啊,这就是米国的“强大”。欠着士兵的工资,拖着老兵的抚恤金,让十八岁的孩子漂在海上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
然后告诉他们,你们是在为自由而战。为谁的自由?为国会的自由?为军工复合体的自由?还是为那些永远不会上前线的人的自由?
第六天,甲板上的作业明显慢了下来。舰载机的起飞频率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指挥官在广播里催促,但没有人加快速度。水兵们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眼神空洞。
本杰孙在机库里遇到帕特里克的时候,他坐在弹药箱上,没有干活。“怎么了?”本杰孙问。帕特里克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昨晚我打电话回家了。我妈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本杰孙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她说,再交不上房租就会被赶出去。她问我,能不能找长官预支点工资。”他苦笑了一下,“预支?欠的都发不下来,还预支。”
本杰孙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他不需要说。这些话,已经有人在说了。
第七天,舰上流传起一个说法:我们要被派去石油海峡,替蚁国人护航。
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食堂里,机库里,住舱里,到处都在讨论。
有人问:“凭什么让我们去送死?”有人答:“凭你是米国大兵。”有人冷笑:“米国大兵?米国大兵两年没发工资了。”有人拍桌子:“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让他们自己去打。”
有人小声说:“不去就是抗命。要上军事法庭的。”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说:“军事法庭?军事法庭能把我老婆的房租交了吗?”
本杰孙站在机库门口,听着这些声音,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他知道,种子已经长出来了。不是他浇的水,不是他施的肥。是那些人自己,在他们心里,种下了对自己国家的不信任。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窗外的海面很平静。但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