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上了一张三十五周羊水栓塞产妇,在抢救两个小时、上百个空血袋扔在地上后,监护仪依然拉成直线的绝望照片。
文章最后写道:
“医生不是神。他们的眼睛看不透生死,他们的手里没有起死回生的魔法。”
“他们只是在这个随时可能崩塌的凡人躯壳里,替你挡在悬崖边上,用血肉之躯和几千个日夜的死记硬背,去修补某些破裂的零件。”
“把急诊科当成包治百病的许愿池。是对所有在抢救台上流干鲜血的死者,以及那些因为救不活人而在天台上发呆的医生的,最大亵渎。”
这篇稿子。像一把锋利、冰冷的解剖刀。
把那些在下沉市场疯狂发酵、试图消费“神医流量”的营销号,从根部彻底切断。
它扒光了网络赋予陆渊的那层虚幻金光。
还给了这个急诊大厅。一个会疲惫、会挨罚、会面临无能为力、甚至双手会痉挛得掰不开的。
最真实的、满身泥泞的主治大夫。
...
陆渊坐在二号诊室的接诊台前。
右臂放在桌上,肌肉依然有些撕裂般的酸痛感。
他看着排队系统里少下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扰号。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围裙的大妈走了进来。是早上因为急性胃炎拉肚子刚输完液的病人。
她没有拿病历。
她把一瓶常温的康师傅红茶。不声不响地放在了陆渊的接诊桌上。
“大夫。刚看你浑身是泥从外面跑进来。你歇会儿。喝口甜的。”
大妈没多说什么。也没要陆渊开什么灵丹妙药。
转身走出了诊室。
陆渊看着那瓶三块钱的冰红茶。
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芸发来了一张截图。
是她刚才在那篇特稿文章底部,点赞和转发的页面截图。
下面附了一行很短的字:
“稿子骨头很硬。写这篇稿子的记者,手法很稳。”
陆渊拿起桌上的红茶。单手拧开瓶盖。
他喝了一口。糖分顺着干渴的喉咙流进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