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抬起眼皮。看向这位散发着母性温和笑意的年轻孕妇。
只是一眼。
陆渊握着听诊器的手。僵在了半空。
孕妇的头顶。
没有那种灰白色的隐蔽小字。
那是一团极其浓稠、犹如实质般的红光。
这团暗红色的风暴,比陆渊见过的任何一次心梗、任何一次车祸大出血都要狂暴。它在空气中剧烈地翻滚。
倒计时不是以天计算的。甚至没有两个小时。
在疯狂跳落的心悸数字下方。
没有单独显示或者某一处器官。
它跳出了一行让所有急危重症医生看一眼都会如坠冰窖的死亡宣判:
这是产妇死神。羊水栓塞的前奏。
早上的那次轻微“颠簸”。导致了胎膜的微小破裂或者是胎盘边缘的轻微早剥。几毫升混杂着胎粪和角化上皮细胞的羊水。顺着破裂的静脉窦,已经悄无声息地挤进了这位母亲的血液循环里。
它不需要几千毫升的大出血。它即将引发的是一种极其惨烈的过敏样反应和全身弥漫性血管内凝血。
一旦这颗生化炸弹在血管里彻底爆开。血液将无法凝固。所有脏器会瞬间失去功能。
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哪怕是在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中心。哪怕有十几个顶级专家围在床边。也极有可能只剩下一尸两命的结局。
“大夫?”
孕妇看着陆渊僵住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笑了笑。
“是不是我平时缺乏锻炼。胸闷是正常的孕晚期反应呀?”
她还在笑。
她不知道体内的死神已经拉开了引线。
陆渊的后背冒出一层彻骨的冷汗。
他看过无数次生死簿。
但这是第一次。他在拥有了主治的绝对权力后。
在这串跳动的红色数字面前,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人类生理极限的。
绝对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