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很亮。她看着陆渊眼底尚未消散的红血丝。
“松手。”她的声音很轻。
陆渊没有动。
“我都打赢官司了。”沈芸嘴角弯了一下,“陆医生,你今天让我伺候你一回。”
陆渊看了她两秒。
他松开了手里的夹子。
向后靠在木质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这是极其罕见的画面。在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永远把别人挡在身后的急诊大夫身上。他交出了手里的控制权。
沈芸熟练地把大虾铺在铁网上。
炭火的光影在她的侧脸上跳动。陆渊看着她被火光照亮的下颌线,听着油脂爆裂的声音。
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
他那根紧绷了三十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彻底松懈下来的角落。
...
第二天。周二。早晨七点五十。
市一院急诊科大厅。
陆渊换上白大褂。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走向护士站准备交班。
分诊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普外住院总,老吴。
老吴的眼袋很深。昨晚那台急诊穿孔修补术耗了他大半的精力。
看到陆渊走过来,老吴站直了身体。没有像昨天上午那样挺着肚子端着名门外科学长的架子。
他从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罐还带着温热的雀巢罐装咖啡。
走上前。把咖啡拍在陆渊面前的分诊台上。
“老太太昨晚排气了。”老吴看着陆渊,声音还有些沙哑,“早上查房,引流管里渗出不多,各项指标稳住了。”
陆渊看着那罐咖啡。
这罐不超过十块钱的速溶饮料,在一个三十多岁、心高气傲的外科老兵手里递出来,分量极重。
“陆渊。”老吴没有叫他的职务。
“昨天那张出院单。要不是你硬生生给按下去了。”老吴摸了摸有些稀疏的头发,“老太太今天就得躺在太平间。我就得脱了这身衣服去医调委当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