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徐总正在高声讲述自己如何在一个商业谈判里把对方逼到绝境时,突然脸色变得有些灰白。
他猛地伸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左侧肩膀,然后又用手掌根死死压了一下自己下颌骨和后槽牙的位置。
刚才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哎哟我的天,你家经常去的那家高级推拿理疗馆的师傅真得换了。”徐总对李珊抱怨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这几天我这左边肩膀加上牙床,跟触了电一样阵阵发酸发紧,在那推拿了三四次了一点用都没有。肯定是他手法不对拉伤了我的肌肉神经。”
一旁的男律师笑着打趣了一句:“徐总是赚钱太多,累出的富贵病。私立医院也是骗钱的。你呀,得让咱们沈大律师的男朋友,陆大医生给你诊断诊断。人家可是三甲医院的正牌专家。”
话里全是一句随口的客套,夹带了一丝上位者对底层的玩笑。并没有人真的指望在这张高档餐桌上看病。
陆渊手里拿着切牛排的餐刀,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理会那个男律师略带戏谑的眼光。他的目光,直直地、极其锐利地越过了旋转桌盘,落在了那位徐总的脸上。
左肩放射性酸痛。下颌骨异常牵涉痛。最近持续高压谈判。大鱼大肉加大量饮酒。
这根本不是什么典型的颈背肌筋膜炎。
作为一个在急诊每天见过无数生死的医生,他脑子里瞬间跳出了一个极其凶险、伪装性极强的内科急症的微弱体征:非典型性劳累型心绞痛?
就在这个念头成型的千分之一秒。
徐总穿着定制西装的左侧胸口深处。空气泛起极其轻微的涟漪。
没有刺眼的红光。没有那足以让人血液凝固的死亡倒计时。
但在那里,安安静静、死死地贴着他心脏冠状血管的体表投影处。
浮现出了四个冷色调的、灰白色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字。
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心脏供血最核心的大主干,也是心内科赫赫有名的、在外科界被称为“寡妇制造者”的致命血管!
陆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暗芒。
那排代表着极其危险的隐患提示,虽然目前没有爆出倒计时的红光,说明大面积的血栓还没完全堵死这个男人的命脉,还没有发生透壁性急性心肌梗死。
但这条血管狭窄的程度,绝对已经到了一条红色的临界线边缘。在将来哪怕一次轻微的酒后跌倒,或者谈判桌上的一次暴怒,随时都会把这个志得意满的副总裁当场送进地狱。
餐桌上还是很热闹,有人在附和着笑,有人在继续举杯。
陆渊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从桌上拿过一张洁白的餐巾纸。从羊毛衫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支平时用来写病历的水性笔。
他没有开口长篇大论去教育这些资本精英,更没有去跟他们争辩收入或者社会地位。
他只是微微低头,凭借着对人体解剖图极其恐怖的熟悉程度,寥寥几笔,在餐巾纸上精准地勾勒出了一个心脏冠状动脉的大致走向分支图。
然后在左冠前降支的起始段,用黑笔画了一个极重、极深的“x”。
陆渊把这张纸,穿过华丽的转盘,顺着光滑的桌面,直接滑推到了那位徐总的面前。
纸片刚好停在了那杯几千块钱一瓶的名贵红酒旁边。
整个餐桌的谈笑声,在陆渊这个极其反常且带有攻击性的动作下,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张画着简陋图画的餐巾纸,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渊。沈芸也在看着他,但她的眼里没有疑惑,只有绝对的信任。
“你这不是颈椎肌肉劳损,更不是所谓理疗师的推拿手法不对。你这是典型的不稳定性心绞痛引起的心肌缺血放射性牵涉痛。”
陆渊看着徐总。那一瞬间,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急诊室独有的、俯视生死的压迫感,甚至把这间包厢里空调的冷气都压了下去。
“你的左冠状动脉前降支,估计已经因为常年的高压熬夜和高脂饮食,狭窄程度超过了75%的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