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留观区。
陆渊拿着交班本,在窄小的过道里巡床。
两小时前,市一院的急诊来了一个由高中校医送来的女学生。
她叫林小语。17岁。市一中的高三寄宿生。
主诉是早晨跑操的时候突然肚子疼,伴随恶心。
校医拿不准,直接送了急诊。值班的高年资医生按流程开了下腹部彩超和血常规。
结果显示:白细胞轻度升高。右下腹未见明显包块。阑尾区未见异常低回声区。无宫外孕指征,盆腔无明显积液。
非常干净的单子。林小语坚持说自己可能就是吃坏了肚子引发的肠胃痉挛。医生便按照“急性胃肠炎伴胃肠道痉挛”,开了间苯三酚(解痉平滑肌)和一组消炎药,让在留观区挂着。
陆渊走到第九号折叠椅前。
这把蓝色的椅子上几乎看不见人,因为林小语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死死地蜷缩在椅子的最里侧。
没有家长陪同。据同来的校医在护士台做的登记:她父母都在外省建筑工地上打工,接到电话后急得在电话里哭,但最快也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老式绿皮火车才能赶回来。
所以,此刻的急诊留观区里,只有一个因为剧痛而抱着热水袋独自硬抗的十七岁小城女孩。
她太安静了。
留观区里有稍微被烫了一下就大呼小叫的男人,有吵着让护士拔针的大妈。但这个女孩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陆渊走近。
她背对着过道,左手因为挂着点滴被迫伸直,右臂死死抱住一个医院发的橡胶热水袋,紧紧压在自己的下腹部。
陆渊看到,她露在校服外面的那一小截脖颈,布满了一层细密的虚汗。右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呈现出一种缺血的死白色。
她紧紧咬着褪尽了血色的下嘴唇,只有在呼吸极度不畅的时候,喉咙深处才小心翼翼地漏出一丝极轻微的倒吸气的声音。
一种极度压抑的、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的隐忍。
但这也是医生在临床上最怕看到的体征。
陆渊停下了脚步。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女孩的头顶。
没有倒计时。没有刺眼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