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排灰白色的字。
安安静静地贴在年轻人鼓起的后颈皮肤上方。字体不大,不亮,但极度清晰。
陆渊握着鼠标的手骤然收紧。食指悬在左键上方,停住了。
灰白色的字。
没有时间。只有部位。
以前那么多次,系统只在病人面临死亡绝境时才会以刺目的红光和倒计时强行介入。
这是第一次。
在没有生命危险,但在他脑海中产生主动医学怀疑的瞬间,这行没有任何紧迫感、却精确无比的灰白色字体,作为一种验证,悄无声息地浮现了。
"等一下。"陆渊开口了。
年轻人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脸上还带着气愤。
"干嘛?"
"回来。"
陆渊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听诊器。
年轻人满脸狐疑地走回来。
"把卫衣领子拉下来一点。头往左偏。"
年轻人照做了。
陆渊把听诊器的钟型听诊头贴在年轻人右侧胸锁乳突肌的内侧缘。颈动脉的行走路径。
他屏住呼吸。在正常的规律搏动声中,夹杂着一丝极轻微的、"呼呼"的杂音。像是水流流过狭窄管腔时产生的湍流声。
他摘下听诊器。没有去看那个已经消失的灰白色字体。
"去开个颈部血管彩色超声。"陆渊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查一下你的颈内动脉。"
"你不是说我没病吗?"
"你的心脏没病。但你的血管可能有问题。"陆渊把打印出来的单子递过去。
半个小时后。
年轻人拿着超声报告,像是一阵风一样卷进了诊室。
他的手在抖。报告上的纸在哗啦啦地响。
"陆、陆医生……"
他说话结巴了。
陆渊拿过报告。
颈内动脉起始段可见混合回声斑块形成,大小约1.2cmx0.4cm。管腔轻中度狭窄。血流速度增快。
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人来说,这个颈动脉的状况老化得像个五十岁的人。极其不健康的生活方式、熬夜,加上严重的颈椎变形压迫,如果任由发展,三十岁出头就可能面临缺血性脑卒中。
死不了。但埋着一颗雷。
"医生……那个超声科的医生说,我这么年轻长这么大的斑块,随时可能掉下来堵住脑子中风……"年轻人的脸色白得像纸,"我还能救吗?"
"戒烟戒酒,不熬夜,纠正体态。去心内科挂个号,开点他汀类的药稳定斑块。"陆渊在病历上写下医嘱,"发现得早,听医嘱就不会中风。"
年轻人站在桌前,双手合十,对着陆渊连连鞠了两个躬。
从埋怨变成了极致的庆幸。
"陆医生,您真是神了!我一定按时吃药早睡觉!那个帖子说得没错,您真是不用机器就能看出病来!我回去就在群里和帖子里给您发长文……"
"不许发。"陆渊停下笔。
年轻人愣住了。
"去看病。出去。"
年轻人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轻轻地、没有一点声音地带上。
门关上。
小周推门进来了。她刚才在外面导诊台,听到了全部的过程。
她走到陆渊桌边,把一沓黄色的空白化验单拍在台面上。
"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