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多。
陆渊在诊室处理完一个腹痛病人的医嘱。抬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留观区那边很安静。
小周过来跟他说了一句。"8床血压降到138/86了。心率88。发作完全缓解了。"
赵敏还在旁边陪着。大概给学校打过电话了——宋琳请假的事。学校应该会安排别的老师代课。
...
六点半。
刘洋来了。
他先去了留观区。在宋琳床边待了一会儿。然后他出来了。找到了诊室。敲了一下门框。
中等身材。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着,下摆没有扎进裤子。头发有点乱。像是下了班直接往这赶的。
"医生。"
陆渊抬头。
"我是宋琳老公。刘洋。她什么情况?"
"下午发作了一次。血压一度到了180/110。现在缓解了。"
"180?"
他皱了一下眉。
"她以前也这样。发作的时候血压会飙上去。过了就正常了。精神科说是焦虑引起的植物神经紊乱。"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是质疑。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精神科那边的诊断是焦虑症。我们已经吃了药。之前是有效的。"
...
陆渊看着他。
"我了解。但我想排除一些其他的可能性。开了几项检查。"
"又查?"
刘洋看了陆渊一眼。
"医生,我不是不配合。我们跑了半年了。市二院查了一整套。心电图心脏彩超甲功血常规全部正常。后来精神科看了三个月。吃了药有效果。我们觉得——"
"你们觉得已经有答案了。"
刘洋停了一下。
"是。"
陆渊没有反驳他。
"我理解。但她今天的血压到了180。二十八岁。这个数字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八岁的人身上。不管原因是什么。我想查清楚。"
刘洋看着他。过了几秒。
"那查吧。"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查了也是正常"。但他没有拦。
他转身回留观区了。
...
七点多。赵敏从留观区出来了。经过诊室的时候跟陆渊点了一下头。
"医生。我先走了。她老公在了。我明天再来看她。"
她拎着自己的包。还有宋琳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作文本我先拿着。帮她交给教务处。"
她走了。
...
晚上十点。
陆渊最后一轮查房。
留观区的灯调暗了。
走到宋琳的床边。她睡了。侧着。面朝墙。呼吸均匀。
刘洋在旁边的椅子上歪着。头靠在椅背上。也睡了。手机从手里滑了出来。搁在椅子扶手上。屏幕亮着。锁屏壁纸是宋琳的照片。在一个公园里。阳光很好。她穿着粉色的t恤。头发散着。笑得眼睛弯了。
跟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很不一样。
血压120/78。心率72。像一个完全健康的人。
陆渊看了一眼她的头顶。
暗红色的数字。
44:15:30
还在跳。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
小周打了值班室的电话。
"陆渊。8床发了。"
他到的时候宋琳已经被扶回床上了。
小周说——她六点起来去卫生间。走进去的时候还好。出来的时候扶着门框。脸色一下子变了。
陆渊看到的:宋琳躺在床上。脸通红。不均匀的潮红。从脖子往上蔓延。额头上的汗已经出来了。很快。t恤的领口洇湿了一圈。
手在抖。不是指尖了。是整只手。她抓着床栏。指节发白。瞳孔散大。呼吸急促。浅的。快的。
"又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