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说了一遍。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把手机装回口袋。看了陆渊一眼。
"她这个人,肯定又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无奈和心疼的东西。
"从家里到这里要多久?"陆渊问。
"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她要是打车,二十分钟。"
"她会打车吗?"
"她平时舍不得。"郑时民想了想,"但今天大概会打。"
...
住院手续开始办。
陆渊联系了心胸外科的值班医生,一个三十多岁的主治,姓方。方医生看了片子,听了陆渊的汇报,点了点头,说"收进来吧,先上硝普钠把血压降下来,目标收缩压110到120,严密监测"。
陆渊把郑时民从急诊带到了心胸外科的病房。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郑时民配合得很好。该签字签字,该量血压量血压,该抽血抽血。护士给他扎留置针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等所有这些都弄完了,他坐在病床上,身上贴着心电监护的贴片,手背上插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放着刚签完的住院须知,他做的第一件事...
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学生发消息。
他打字还是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戳。
陆渊站在病床旁边等心胸外科的护士来挂水,余光看到了郑时民手机屏幕上的字。
"小林,郑老师身体有点问题,这周的课先停一下。议论文第三步'解决问题'的部分你自己先看看书上的例文,试着写一篇,我回来给你改。题目你自己定。"
他发完了,看了看,又加了一句:
"别偷懒。"
然后按了发送。
把手机收起来,靠在了床头上。
心电监护仪嘀嘀嘀地响着,节律均匀。他的血压显示在屏幕上...164/98。还是高。
硝普钠挂上了。护士调好了泵速。方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又看了一遍片子,跟陆渊确认了几个细节,走了。
陆渊站在病床旁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
"血压会慢慢降下来。"他对郑时民说,"今晚会有护士定时来查,你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按铃。"
"行。"郑时民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小伙子。"
他顿了一下。
"你刚才那个议论文的说法,确实有意思。"
陆渊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
"你老伴来了之后,把情况跟她说一下。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找方医生,也可以找我。我在急诊。"
"行。"
陆渊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郑时民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我那个学生,议论文第三步还没讲完。"
陆渊停了一下。
"等你出院了再讲。"他没有回头,"你刚才说了,他最近进步很大。差这几天不影响。"
郑时民没有再说话。
陆渊推门出去,把门带上了。
...
他回到急诊,继续接诊。
看了两个普通的病人。一个感冒发烧的,一个手指割伤的。开了药,缝了针,写了病历。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手很稳,脑子也清楚。但有一小部分注意力始终挂在楼上心胸外科的病房里。
他在想郑时民的血压有没有降下来。4.2cm的降主动脉,b型夹层,如果血压控制住了,保守治疗的概率很大。如果控制不住...
他没有让自己想"如果控制不住"。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他听到急诊大厅门口有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