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折是在远端,但中段的肿胀也很明显。而且皮肤表面的张力比预期的高——用手指按下去,回弹的速度慢了一拍。
他在吴平那里学到的东西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不是某一项具体的技术,是一种看东西的方式。十条信息里找到那两条信号。
骨折在远端。但肿胀在中段。
不匹配。
"手指能活动吗?"他问。
老孙试了试,大拇指和食指能动,但动作幅度比正常的小。
"这几个手指有没有觉得发麻?发胀?"
"有点麻。"老孙说,"是不是压到神经了?"
"我再查一个东西。"
陆渊拿出笔芯,在老孙前臂中段的几个区域轻轻触了一下。
"这里有感觉吗?"
"有。"
"这里呢?"
"有......好像没那么灵了。"
"疼不疼?"
"疼。胀疼。"
陆渊又摸了一下前臂中段的皮肤温度。温度正常,但张力确实偏高。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
"你先等一下,我去跟主任说个情况。"
他起身去了周德明办公室。
敲门,进去。
"那个前臂骨折的,我怀疑有骨筋膜室综合征的早期表现。"
周德明抬起头。
"说说。"
"骨折在尺骨远端,但前臂中段肿胀程度跟骨折位置不匹配。中段皮肤张力偏高,按压回弹慢。远端手指活动度下降,中段触觉敏感度减退。被动牵拉手指的时候前臂疼痛加重。"
"量压力了吗?"
"还没有。想先跟您汇报一下判断,再做进一步检查。"
周德明站起来。
"走,一起看看。"
...
两人回到诊室。周德明自己又做了一遍体格检查,然后让护士拿来了骨筋膜室测压装置。
测压。
前臂掌侧深间室压力:38mmhg。
正常值不超过20。超过30就要高度警惕。
周德明看了一眼数字,又看了一眼陆渊。
"你的判断没问题。准备上台,筋膜切开减压。"
他对老孙和他老婆简短解释了情况——前臂的骨折导致了肌肉间室内出血,压力升高,如果不尽快切开减压,最坏的结果是肌肉坏死,可能面临截肢。
老孙的老婆脸一下就白了。老孙倒是还算镇定,大概是开五金店这些年见过各种状况,心理承受力比一般人强一些。
"那就做吧。"他说。
签字,术前准备,推进手术室。
...
筋膜切开减压。
周德明主刀,陆渊一助。
但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陆渊做一助,周德明的手一直在动,陆渊在旁边配合——拉钩、吸引、递器械。主导权完全在周德明手上。
今天周德明让他做了大部分操作。
切皮,分离皮下组织,切开前臂掌侧深筋膜。筋膜切开的瞬间,紧绷的肌肉像弹簧一样鼓了出来——压力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