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
但那四个字被她重复之后,味道就变了。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表面看着平静,底下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行了,值班去吧。"她发了一条。
"嗯。"
"那五十万的事我来处理。"
"嗯。"
"还有。"
"嗯?"
"下次我妈再问你这种问题,你编借口之前先跟我通个气。省得她问到我头上来我接不住。"
"好。"
"晚安。"
"晚安。"
屏幕暗了。
陆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沈芸说"'还没想好'和'没好意思提'区别挺大的"。
是挺大的。
他说的到底是哪一种?
他告诉她"随口一说"。
但他自己知道...人在顺嘴说话的时候,往往说的才是真话。
走廊里传来一个崴脚的中年人被妻子搀进来的声音。
别想了。
去值班。
...
十一点多,来了个老人。
是被背进来的。
背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头发乱,衣服上还有油漆的痕迹,一看就是下班路上直接来的。背脊弓着,步子沉,脚蹬地的声音很重,汗水把后背的衬衫浸湿了一大片。
"医生,我爸,胸口疼。"
老人从他背上被扶下来,坐在轮椅里。七十岁上下,脸色很差,左手捂着胸口,眉头皱得很深,嘴唇发白。
陆渊上前,蹲下来。
"哪里疼?疼多久了?"
老人看了儿子一眼,然后低下头,对陆渊说:"心口。一个多小时了。"
"有没有喘不过气?出汗没有?"
"有点喘。没怎么出汗。"
"以前有没有心脏病?高血压?"
"高血压十几年了,在吃药。心脏没查出来什么问题...但也好几年没查了。"
陆渊给他做了心电图。
图出来,他看了一眼。
st段抬高。v1到v4导联。
前壁心肌梗死。发作超过一个小时了。
"你叫什么?"
"郑国清。"
"郑叔,你心脏有问题,需要马上处理。我先给你用药,然后联系心内科,可能需要做手术。"
郑国清闻言,侧头看了儿子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手术...多少钱?"
"先把人救了,钱的事后面再说。"
"我问多少钱。"老人的语气很固执,"你告诉我大概多少。"
"介入手术,根据情况,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
老人听到这个数字,把头低下去了。
旁边的儿子一直没说话。他站在轮椅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做。"
一个字。
老人转头看他。
"钱..."
"我说做就做。"
没有多解释,没有多说。
老人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头转了回去,不说话了。
陆渊联系了心内科值班医生。对方很快来了,评估了情况,决定急诊行冠脉介入,送导管室。
推床来了,把老人抬上去。
儿子跟在旁边推着床走。走廊的灯很亮,把他背影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到了导管室门口,老人被推进去了。儿子停在门口,门关上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陆渊,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抱在胸前,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