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敏的嘴唇抖了一下。
"有一次...大概半年前...赵刚喝了酒回来,又发脾气了。我让小宇去房间,他走了。我以为他关了门。但后来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房间门开着一条缝。"
她停了停。
"他在门缝后面看着。"
"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但他看到了。"
"那天晚上我去给他盖被子,他已经睡着了。但他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攥得指甲都嵌进肉里了。我掰都掰不开。"
宋敏说到这里,声音断了。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在抖。
沈芸没有说话。她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宋敏的手腕。
不是安慰。
是陪着。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物业王姐出现在门口,身后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五岁的男孩。很瘦,头发长了没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黑黑的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安静。
他站在门口,没有跑过去,没有喊妈妈。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宋敏。
宋敏放下手,看到了他。
"小宇..."
小宇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床边。他的个头刚好到床沿。小小的手指搭在宋敏的手背上,很轻。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很平,没有哭腔。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会再打你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鸟叫。
宋敏看着小宇。
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每次都让他去房间。每次都说"爸爸妈妈在说话"。每次都假装没事。
但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爸爸在打妈妈。他知道妈妈在忍。他知道门缝后面的声音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妈妈脸上的伤不是摔的。
他只是不说。
因为他从妈妈身上学到了一件事...不说就不会有事。忍着就不会有事。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就不会有事。
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沉默。
宋敏把小宇的手握住,握得很紧。
"不会了。"她说。
声音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妈妈保证,不会了。"
...
小宇被物业王姐带走之后,宋敏在床上坐了很久。
沈芸也没说话。她把申请表放在一边,等着。
过了大约五分钟,宋敏开口了。
"沈律师...你说你做婚姻家事的?"
"嗯。"
"那你...帮人打过离婚官司吗?"
"打过。很多个。"
宋敏揪着被角的手松了,又紧了。
"我要是...想离婚...他会同意吗?"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沈芸说,"法律上家暴是判决离婚的法定理由。你有就诊记录,有伤情照片,还有警方的笔录。这些都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