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看着她。
他想起上次宋敏来的时候。骨折,淤青,差点为一碗粥哭出来。然后那个男人走进来,搂住她的肩膀,五指扣住,带她走了。
也想起沈芸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忍了十二年的女人。门牙掉了两颗。肋骨骨折过三次。
"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儿子想想。"他说。
宋敏的身体颤了一下。
"你儿子还小。如果你出了事...他怎么办?"
她的防线一直很坚固。被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扛过来了。她可以忍受疼痛,忍受恐惧,忍受屈辱。她可以对着所有人说"我没事""我不小心""他平时不这样"。
但"你儿子怎么办"这几个字,是她扛不住的。
他是她活着的唯一理由。
如果她死了,儿子落到赵刚手里。没有人保护他。没有人在赵刚发火的时候把他挡在身后。
宋敏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压抑的无声流淌,是忽然间什么东西崩塌了一样,啪嗒啪嗒地掉,止不住。
"做...做检查..."她哽咽着说,"我不能死...我死了他没人管..."
...
ct结果很快出来了。
陆渊站在显示屏前。
左侧脾脏中下极可见一条不规则的低密度线,横贯脾实质。脾脏周围有高密度影,向左侧腹腔延伸。腹腔内大量游离积液,以左上腹及盆腔为著。
脾破裂。腹腔积血。
从积血量来看,破裂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她从下午"被撞了一下"到凌晨两点多,中间过了八九个小时,脾脏一直在慢慢出血。
裂口如果继续扩大,随时可能大出血,失血性休克。
十七小时。倒计时给的时间是十七小时。
不手术,明天晚上之前,她就没了。
陆渊走回宋敏身边。
"ct确认了,你的脾脏破裂了。需要做急诊手术切除脾脏。"
"切除...脾脏没了会怎样?"
"短期免疫力会下降,但人可以正常生活。不影响寿命。"
宋敏点了点头。
"你签一下手术同意书。"
宋敏接过笔,用左手歪歪扭扭地签了名字。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签完之后她忽然说:"医生...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手机没电了。"
"你要打给谁?"
"我们小区的物业阿姨...我想让她帮忙看一下我儿子。他一个人在家...赵刚喝了酒...我怕他...我怕他醒了之后..."
她没说完。
陆渊把手机递给了她。
宋敏用左手接过去,费力地按出一串号码,放在耳边。她的手在抖,按了两次才按对。手机贴在耳朵上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上,愣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了。
"王姐...是我...宋敏..."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在医院...要做手术...小宇一个人在家...赵刚他喝了酒...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小宇..."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渊听不太清。
但宋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你...王姐...谢谢你..."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陆渊。
"她说她马上过去。"宋敏的声音哑了,"谢谢你,医生。"
陆渊接过手机,没有说话。
...
宋敏闭上了眼睛。她的嘴唇还在动,没有声音。
陆渊看清了她在说什么。
小宇。
她在念儿子的名字。
他转头对小周说:"按流程通知紧急联系人。"
小周拿起就诊记录看了一眼。
紧急联系人:赵刚。关系:丈夫。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抬头看了陆渊一眼。
"通知他?"
"流程。患者做手术,必须通知直系亲属。"
小周咬了咬嘴唇。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宋敏,又看了看记录上的那个名字,最后深吸一口气,拨出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