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那条黑色的西裤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她赢了。
然然不会被抢走。
沈芸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手心也是潮湿的。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渊看到她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是在忍眼泪。
她没有哭。
律师不能在法庭上哭。
...
陈志远坐在原告席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在听到"驳回诉讼请求"的那一刻就变了。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扇门被关上了,永远地关上了。
然然是他唯一的亲生孩子。
他已经失去了两段婚姻,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现在,他连女儿也失去了。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失去...他还是然然的父亲,他还有探望权。但他知道,从今天起,然然再也不会叫他"爸爸"了。
不是因为法官的判决。
而是因为他自己。
三年的缺席,不是一纸判决书造成的。
他的律师在旁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关于上诉的事。陈志远没有听,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出了法庭。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被告席上的林美华,又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陆渊。
那个眼神停留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两秒。
但陆渊捕捉到了。
那里面有恨。有不甘。有一种"这事没完"的意味。
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悲凉。
陈志远收回目光,走了。
皮鞋敲在走廊的地砖上,咔咔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陆渊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心里有一丝不安。
他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只是直觉。
...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还是阴的。但云层薄了一些,有一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台阶上,像一道细细的金线。
林美华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捂着脸,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而是放声大哭。三年的辛苦、三年的委屈、三年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沈芸站在她旁边,没有劝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让她哭。
她需要哭。
过了好一会儿,林美华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红着鼻子,对沈芸露出一个笑容。
"沈律师,谢谢你。"
"不用谢我。"沈芸说,"是你自己撑过来的。"
"不是。"林美华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陆医生...我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她转向陆渊,弯了弯腰。
"陆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然然,谢谢你今天来。谢谢你一直帮我们..."
"别客气。"陆渊说,"然然没事,你也没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美华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赢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太太的哭声。
"然然呢?让然然接电话。"
"妈妈!"然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脆的,带着一丝焦急,"妈妈,法官阿姨说了什么?"
"然然,妈妈赢了。"林美华蹲在地上,抱着手机,泪流满面,"你以后都跟妈妈在一起,谁也带不走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然然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哭腔,但分明是笑着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妈妈会赢!"
林美华哭着笑了。
陆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蹲在法院台阶上哭笑不分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就是他救人的意义。
不只是从死亡线上把人拉回来,还有之后的一切...活着的人继续活着,爱着的人继续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