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的振动声被闷住了。
客厅安静了。
窗外,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凌晨五点多。
这座县城正在醒来。早点摊开始支棱,环卫车开始上路,第一班公交车发出低沉的引擎声。
没有人知道,一个普通的居民楼里,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
而他的手机还在不停地响,催他交代码。
陆渊关上客厅的灯。
在黑暗中,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因为连续六分钟的胸外按压,他的手在发抖,虎口处有些红肿。
但沈浩活着。
至少现在,活着。
他转身走出房门,沈芸在楼下等他。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低低地响。
他上了车,沈芸踩下油门,跟着救护车的方向开去。
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天光渐亮。
...
救护车的笛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呼啸而过。
陆渊坐在沈芸的车里,跟在救护车后面。沈建国坐在副驾驶,沈芸开车,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天边的鱼肚白正在一点点变亮。路灯还亮着,但已经显得多余了。街上零星有几个早起的人,卖早点的摊子开始支棱,蒸笼里冒出白色的热气。
普通的清晨。
普通的县城。
没有人知道这辆呼啸而过的救护车里躺着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十五分钟前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
沈建国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节发白。他的脸侧对着车窗,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芸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救护车,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也是白的。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像是把所有的眼泪都憋在了里面。
陆渊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的手还在轻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连续六分钟的胸外按压,肌肉还没有完全恢复。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按了按,试图让颤抖停下来。
没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虎口处有些红肿,是按压时磨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消毒液的味道——刚才在救护车上,他帮急救人员递东西的时候沾上的。
沈浩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
灰白的脸色,发紫的嘴唇,浑身的冷汗,还有胸口剧烈起伏之后突然的静止。
心脏骤停。
那一刻,如果他反应慢一秒,如果他没有提前打120,如果急救人员晚到五分钟......
他不敢想下去。
"小陆。"
沈建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叔叔。"
"今晚的事......"沈建国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叔叔,别这么说。"
"不是客气。"沈建国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微红,但目光很认真,"如果不是你在,沈浩他......"
他说不下去了。
陆渊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昨天下午他们还在一起喝酒聊天,沈建国说起年轻时候的事,笑着,爽朗,声音洪亮。现在他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沈浩会没事的。"陆渊说,"送到医院就好了。"
"我知道。"沈建国点点头,转回去看着前方的救护车,"我知道。"
车厢里又安静了。
沈芸始终没有说话。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跟紧救护车,不敢有一秒的松懈。
陆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绑得紧紧的。那是一种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的姿态。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他只是安静地坐着,陪着她,陪着这一家人,穿过渐渐苏醒的县城,驶向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