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跟我说过具体数字,但应该不低。华耀给应届生开的价在行业里算高的。"沈芸顿了一下,"但那个钱不是白拿的。他们部门是出了名的卷,早十晚十是常态,忙起来凌晨一两点才下班。上个月他跟我打电话,说连续三周没休息过。"
陆渊没有接话。
他在急诊接过几个程序员猝死的病例。最近的一个是两个月前,二十八岁,连续加班一周后在工位上突然倒下,送来的时候心跳已经停了。家属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他媳妇怀着六个月的身孕。
那个人没救回来。
"他本来不打算回来的。"沈芸继续说,"项目正在冲刺,请假很难。但我妈听说我要带'男朋友'回去,高兴坏了,给他打了七八个电话,非要他回来见一面。他拗不过,请了一天假,但说了要带电脑回来,随时处理工作。"
"他从哪儿回来?"
"从盛海。"沈芸说,"坐高铁到省城,再转大巴到县里,单程差不多三个半小时。昨天晚上到的。"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远处的丘陵。天很蓝,几朵白云悬在地平线上方,是典型的初夏好天气。
沈芸开着车,陆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车里放着音乐,声音不大,是一首老歌。
"陆渊。"沈芸突然说。
"嗯?"
"到了之后,自然一点就行。别太刻意,也别太僵硬。"
"知道了。"
"还有,"沈芸顿了一下,"谢谢你帮这个忙。"
"不客气。"
沈芸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陆渊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窗外的田野在飞速后退。
他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十年前他去沈芸家借笔记,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十年后他又要去她家,身份变成了"男朋友"。
虽然是假的。
但还是有点紧张。
...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青山县。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小县城,比不上省城的繁华,但自有一种安静朴实的味道。街道不宽,两侧是四五层高的老楼房,底商开着各种小店——五金建材、移动营业厅、沙县小吃、老刘理发店。路上行人不多,有骑电动车的老大爷,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媳妇,有蹲在路边下象棋的老头。
节奏很慢,跟省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芸显然对这里很熟,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小街,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到了。"
陆渊下车,打量了一下周围。
六层的老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水泥。阳台上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和被子,有几户人家的窗台上摆着花盆,开着红红绿绿的花。楼道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地上有几摊干涸的水渍。
楼下的树荫里,两个老大爷正对坐着下象棋,一个旁观的老太太嗑着瓜子,看到沈芸下车,扬了扬手。
"哟,这不是玉兰家的闺女吗?回来啦?"
"刘奶奶好。"沈芸笑着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