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沈芸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那笑容很淡,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一闪而过。
跟高中时候一样。
"你要喝什么?"陆渊问。
"拿铁吧。"
陆渊招手叫服务员点了单,然后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有些尴尬。
毕竟十年没见了,而且高中时候他们根本没怎么说过话。
"你变了挺多的。"沈芸先开口打破沉默。
"是吗?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沈芸看着他,"就是......感觉不一样了。高中时候你话很少,总是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跟人交流。现在看着......沉稳了不少。"
"你倒是没怎么变。"陆渊说。
"是吗?"
"还是那么漂亮。"
话一出口,陆渊就觉得不太对。
太直接了。
但沈芸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服务员端来了拿铁,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沈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说正事吧。你那个朋友的案子,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陆渊点点头,把林美华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离婚三年,独自抚养女儿,前夫陈志远不管不问。女儿得了脑瘤住院,陈志远突然跳出来要争抚养权,说林美华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延误了孩子的病情。
沈芸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律师函我看了,对方的诉求站不住脚。"她说,"抚养权的变更需要满足几个条件:原抚养方有虐待、遗弃行为,或者严重损害子女身心健康的情形。林女士的情况显然不符合。"
"那对方说的延误病情呢?"
"这个更站不住脚。"沈芸说,"孩子的病是脑部肿瘤,早期症状不明显,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林女士不是医生,她没有能力判断孩子是否有病。何况她发现问题后立刻带孩子来医院检查,手术也很及时,哪里有延误?"
"那陈志远为什么要打这场官司?"
"两个可能。"沈芸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真的想要孩子。但从他三年不管不问的表现来看,这个可能性很低。第二,他想通过打官司给林女士施压,达到其他目的。"
"什么目的?"
"比如减少或免除抚养费,比如在孩子的医疗费上做文章,比如单纯恶心人。"沈芸说,"这种案子我见过很多,有些人打官司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对方难受。"
陆渊沉默了一下。
"那林姐该怎么办?"
"打。"沈芸语气很干脆,"他要打,就陪他打。他以为有钱有律师就能赢?抚养权的判定要看孩子意愿、双方抚养条件、过往抚养情况,这些因素综合考量。陈志远三年不管不问,孩子跟他没有感情,光这一条就对他很不利。"
"你愿意接这个案子?"
"愿意。"沈芸说,"我最看不惯这种人,平时不管孩子,关键时刻跳出来争这争那。让他知道知道,官司不是有钱就能赢的。"
陆渊看着她,心里有些意外。
他以为沈芸会是那种很职业化的律师,公事公办,不带感情。没想到她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锐利的光,像是在为林美华打抱不平。
"谢谢你。"陆渊说。
"谢什么。"沈芸喝了口咖啡,"你让林女士把材料整理好发给我,离婚协议、律师函、孩子的病历、收入证明这些都要。我看完材料再约她详细谈一次。"
"好,我跟她说。"
正事聊完,气氛放松下来。
两人端着咖啡,一时间不知道该聊什么。
"对了,"沈芸突然开口,"你怎么当医生了?高中时候没看出来你对这个感兴趣。"
"高中时候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陆渊说,"就是读书,考大学,没想太多。报志愿的时候,我爸说当医生好,工作稳定,受人尊敬,我就报了。"
"就这样?"
"就这样。"陆渊笑了笑,"后来发现还挺喜欢的,就干到现在。"
"急诊科?"
"对,急诊科。"
"那挺辛苦的。"沈芸说,"我有个朋友也是医生,在icu,天天跟我抱怨累。"
"习惯了。"陆渊说,"你呢?为什么当律师?"
"我?"沈芸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高三那年看了一部电视剧,讲律师的,觉得挺酷。"
"就这样?"
"就这样。"沈芸也笑了,"后来发现没那么酷,但已经干上了,就继续干呗。"
"做婚姻家事是你自己选的?"
"对。"沈芸点点头,"刚毕业那两年什么案子都接,后来发现自己最擅长这个,就专门做这个了。"
"见了很多狗血的事吧?"
"太多了。"沈芸叹了口气,"你都想象不到人能有多恶心。为了争房子,亲兄弟能打上法庭;为了争孩子,夫妻能把对方的隐私全部曝光。我有时候都怀疑,这些人当初怎么会结婚?"
陆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沈芸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扯远了。"
"没关系。"陆渊说,"这些听起来确实挺累的。"
"习惯了。"沈芸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说,"就跟你习惯急诊室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