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陆渊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
是林美华。
"陆医生,病理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有一丝哭腔。
"是良性的!医生说是低级别胶质瘤,切得很干净,复发概率很低,不用做放疗化疗!"
陆渊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然然今天还吃了一碗馄饨,说想回家,想回去上学......"林美华的声音哽咽了,"陆医生,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然然她......"
"别说这些。"陆渊打断她,"孩子没事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医生,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林美华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苦涩,"陈志远的律师函正式寄到了。他要重新争抚养权。"
陆渊皱了皱眉。
"他凭什么?"
"律师函上写的是......我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导致孩子病情延误。"林美华的声音发抖,"他还说我收入不稳定,居住条件差,没有能力给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
"这些理由站得住脚吗?"
"我不知道......"林美华几乎要哭出来,"我找了个律师咨询,他说这种案子很难打,对方有钱有势,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渊想了想。
"林姐,你先别急。我有个高中同学是做律师的,专门打婚姻家事的案子,我帮你问问,看她能不能帮忙。"
"真的吗?"林美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嗯,我先联系她,有消息告诉你。"
"谢谢你,陆医生......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好好照顾然然就行。"
挂了电话,陆渊站在更衣室里,想了一会儿。
沈芸。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了。
高中三年,他在她后面坐了三年,暗恋了三年,一个字都没说过。
毕业那天,他本来想表白的,但沈芸被一群人围着拍照合影,他站在远处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听说她考上了中国政法大学,后来当了律师,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现在要重新联系,说实话,有点尴尬。
但为了林美华和然然,这个电话还是要打。
他从柜子里拿出手机,翻开高中同学群,找到了沈芸的头像。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看不太清楚,但轮廓还是那个轮廓。
他犹豫了几秒,点了"添加好友"。
备注:高中同学陆渊。
发送。
...
晚上七点,陆渊在食堂吃了饭,回到急诊科。
今晚是他的夜班。
急诊科的夜班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二个小时。运气好的话,能睡两三个小时。运气不好的话,一宿不合眼。
他换好白大褂,走进抢救室。
王建军已经在了,正站在护士站旁边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抢救室里安静,断断续续还是能听到几句。
"......我说了今晚值班,回不去......什么家长会?你去不行吗?......我怎么不管?我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你了,我还能怎么管?......"
王建军背对着众人,肩膀绷得很紧。
护士小周正在整理器械,听到动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悄悄看了陆渊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行了,你别吵了,我这边有病人......回头再说,挂了。"
王建军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小周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王老师,喝杯水。"
王建军看了她一眼,没接,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气氛有些尴尬。
陆渊没有说话,低头整理今晚的交班记录。
抢救室里现在有三个病人:一个是下午收进来的急性心梗,已经做了溶栓,在观察;一个是摔断了腿的老太太,等着明天做手术;还有一个是喝农药的,洗了胃,情况稳定。
不算太忙。
但夜班这东西,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陆渊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急诊楼门口的灯亮着,偶尔有人进进出出。
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沈芸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还发来一条消息:"陆渊?好久不见。"
陆渊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