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斟酌着措辞道:“师兄,林师伯…在您失踪后的第三个月,就离开茅山了。”
方启的心猛地一沉:“离开茅山?去了哪里?”
“这…”清远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弟子也不清楚。只听师父提过一句,说林师伯回了任家镇。具体如何,弟子也不清楚。”
方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回了任家镇?
师父一个人回去了?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苍老的背影,想起师父鬓角的白发,想起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清远师弟,”
“我师父离开茅山时…可有什么异样?”
清远低着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师兄,弟子只是听说…听说林师伯在您失踪后,一夜白了头。具体如何,弟子没有亲眼所见,不敢妄言。”
一夜白了头。
一瞬间,方启只觉得心如刀绞,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夜白了头。
师父该有多担心?该有多煎熬?
他消失在大阵之中,生死不明。师父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他被困在何处,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只能等。
一天天地等,一夜夜地等。
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眼窝深了,等到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方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视线模糊成一片。
他咬紧牙关,不让它掉下来。
清远站在一旁,看着方启这副模样,大气都不敢出。
沉默了几息。
方启深吸一口气,用袖子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再转过头时,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已经稳住了。
“清远师弟,先带我回茅山。我要见大师伯。”
当务之急是去找大师伯,把事情说清楚。师父那边…等他见了大师伯,问清楚所有事,立刻就回任家镇。
清远连忙应声,侧身让开:“师兄请随我来!马车就停在镇外,弟子这就送师兄回茅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墟,穿过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来到镇外。
路边停着一辆青布马车,一个年轻道士正靠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草茎在手里转着玩。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瞟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看见清远领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少年走了过来。
年轻道士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猛地从车辕上跳下来,结结巴巴地开口:“清、清远师兄…这、这难道是…”
清远走上前,压低声音道:“道安,这位就是方启大师兄。大师兄要回山见掌门师伯,你驾车送我们。”
道安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愣了一瞬,随即连忙整了整衣襟,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道礼:
“弟子道安,见过大师兄!大师兄您可算回来了!”
方启看着面前这个年轻道士,微微颔首,抬手还了一礼:“道安师弟,不必多礼。”
道安直起身,目光在方启脸上扫过,见他眼眶微红、神色凝重,到嘴边的好奇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跳上车辕,抓起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