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方启也站了起来。
阿九转过身,看向靠在门边的阿友。
“阿友,”他开口,语气轻松了许多,“剩下的事,就麻烦你了。”
阿友听到微微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别磨蹭了。”
阿九闻言,释然的笑了笑。
他转过身,走回供桌前,在蒲团上重新坐下。他抬起头,看着那几尊神像,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了眼睛。
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微微摇曳,在他身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阿九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缓缓向前倾,靠在供桌上,一动不动。
供桌上的长明灯,同时灭了。
屋里陷入一片昏暗。
阿友看着那个靠在供桌上不再动弹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吧。”
方启最后看了一眼阿九的背影,转身跟着阿友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阿友靠在走廊墙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阿友叔,阿九先生的后事——”
“我来办。”阿友打断他,弹了弹烟灰,“你忙你的。”
方启张了张嘴,还想说自己要走了,却见阿友把烟叼在嘴里,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该干嘛干嘛去。”
这下可让他有些犯难了,人是有感情的动物。
他来这里不过几日,阿友叔给了他饭吃,给他找了住处,替他垫了房租。
突然说要走了,他是真的有些舍不得。
可他又不得不走。
那边有师父,有大师伯,有他牵挂的人。
“阿友叔。”方启开口。
阿友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
“阿友叔,我可能…也要走了。”
阿友听到他要走,眉头皱了起来:“这么快?”
“是。今晚可能就不回来了。”
阿友没再说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行。”
方启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港币,塞进阿友手里:“阿友叔,这些钱您拿着。房租、饭钱,还有您帮我垫的那些——虽然不多,但您先收着。等我以后有机会回来,再补上。”
阿友这次倒是没有推辞。他接过钱,一把揣进口袋,又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警署那边的事…你说的话,还算数?”
方启一听,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笑容:“算数。当然算数。阿友叔,您什么时候想通了,去警署,报我的名字就行。局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钟道长也在,您去了,大家有个照应。”
阿友“嗯”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墙上摁灭了。
“行。等我把阿九的后事处理完,就过去。”
方启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点了点头:“那阿友叔,您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