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大厦,阿友推开门,领着方启上了楼。
走到三楼,阿友停下脚步,在一扇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门神画的门前站定。
阿友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苍白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汗衫,头发稀疏,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上没什么血色。他的目光在阿友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方启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阿友?”
“你怎么来了?”
阿友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方启:“阿九,这位是方启。茅山传人,正经受箓的弟子。”
阿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方启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他腰间那块令牌上。
“茅山传人?”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这年头,还有正经的茅山道士?”
方启上前一步,抱拳道:“茅山方启,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阿九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客客气气叫一声“前辈”,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平辈论交的架势。
可看着方启腰间那块令牌,看着他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到嘴边的“小子”又咽了回去。
他拉开门,侧身让开:“进来吧。”
阿九的屋子不大,比阿友的铺子还要逼仄些。
进门就是客厅,靠墙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几尊神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角落里放着一个红木柜子,柜门紧闭,上面贴着一张黄符。
方启的目光在那张符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感觉到了。
是小鬼。
阿九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又转头看向阿友,“你也坐。”
阿友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给阿九。阿九接过,叼在嘴里,阿友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两人隔着烟雾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方启在他们对面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看向阿九,开门见山:“阿九先生,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跟你说。”
阿九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淡的:“什么事?”
方启看着他,试探道:“2442那对双胞胎,已经被阿友收走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阿九转头看向阿友,眼神里带着质问。
阿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声:“你看我干什么?那两只东西在2442住了好些年了,本来就该送走了。我找到合适的地方,自然会让她们上路。”
阿九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所以呢?”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
这话一出方启就知道,跟这种人说话,拐弯抹角没用。
阿九是这一行的老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你跟他绕圈子,他比你还能绕。
不如直说。
“阿九先生,这栋楼最近不太平。走廊里有阴兵过境的痕迹,好几户人家半夜听见小孩在楼道里笑。你是这一行的老人,这些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你比我清楚。”
阿九眼眸抬了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方启继续道:“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但你再这么下去,阴德迟早败光。到那时候,别说续命,投胎都没你的份。”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阿九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出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