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听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那女鬼踉跄着从墙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方启收起桃木剑,转过身,看着阿友。
“阿友叔,你想怎么处置她们?”
阿友犹豫了一下:“我想超度了她们?你可能不知道,她们也是可怜人——”
方启看着阿友那张难得正经的脸,他也确实知道这两个双胞胎很可怜,最终点了点头。
“好。既然阿友叔开口了,那便超度吧。”
阿友明显松了口气,连忙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这才转身走到那两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鬼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她们,叹了口气:“你们俩,在这儿也待了够久了。该走了。”
两只女鬼抱在一起,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茫然。
阿友没再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
“进来吧。”他把罐子放在地上,退后两步,“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送你们上路。”
两只女鬼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方启,似乎还在犹豫。
方启看着她们,淡淡道:“怎么?还想多待几天?”
两只女鬼浑身一颤,再不敢犹豫,化作两道白烟,钻进了陶罐里。
阿友上前,将罐口重新封好,又在上面贴了张新的符纸,这才站起身。
“行了。”他把罐子小心地捧在手里,转头看向方启,“小子,跟我来。”
方启跟着阿友出了门,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这便是阿友的房子了。
阿友走进屋子,然后来到供桌前,把手里那个新罐子放在最边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三根香,点燃,插在罐前的香炉里。
“先在这儿待着。”他对着罐子嘟囔了一句,“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送你们走。”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方启依言坐下。
阿友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他。
“小子,你怎么这么厉害?”
方启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那两只女鬼。”阿友弹了弹烟灰,“她们在这栋楼里住了好些年了。我试过,单凭我一个人,可收不了她们。倒不是打不过,是她们怨气太重,我那点本事,超度不了。”
他说着吗,眼神复杂的看着方启:“可你呢?一刻钟的功夫都没用,就把她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还有那雷法——”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我方才在门外,看见你掌心那团雷光。那种东西,据我所知,早就失传了。”
方启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阿友叔,你说的‘失传’是什么意思?”
阿友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也不太清楚。”他缓缓开口,“也是听我父亲说过几句。茅山当年也是大门大派,弟子遍布天下,可后来——”
“一夜之间,差点毁于一旦。”
方启的心猛地揪紧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追问道:“一夜之间?毁于一旦?阿友叔,具体是怎么回事?”
阿友摇了摇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父亲也不清楚。他只说,那一年,茅山总坛出了大事。一夜之间,道场被毁,弟子死伤大半,许多传承就此断绝。”
“后来剩下的弟子四散各地,有的还了俗,有的隐姓埋名,有的像我祖上这样,传了几代,本事也剩不下多少了。”
方启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茅山总坛,一夜之间,道场被毁,弟子死伤大半。
那师父呢?大师伯呢?千鹤师叔、四目师叔、鹧姑师叔他们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问:“阿友叔,你还知道什么?比如,那场劫难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什么人干的?茅山后来怎么样了?”
阿友摇了摇头,把烟蒂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不知道。我父亲都不知道的事,我上哪儿知道去?”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那些陶罐,声音低了几分:“我小时候还当故事听,后来长大了,也就忘了。这年头,僵尸都绝迹了,符箓也没用了,谁还在乎茅山当年发生了什么?”
方启沉默了。
阿友见他这副模样,倒是先笑了:“怎么?你不是茅山传人吗?这些都不知道?”
方启摇了摇头,老实答道:“我确实不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