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继续道:“当今天下,除了我大师伯,谁能在师父面前造次?那个施邪术的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吐血三升了。”
张大胆听不懂什么大师伯、邪术的,但他听懂了“没事了”这三个字。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朝着九叔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九叔挥挥手,示意他起来。
张大胆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看向那具僵尸的眼神里还带着后怕。
“道、道长…这东西不会再起来了吧?”
九叔看了那僵尸一眼,淡淡道:“法已破,它不过是一具普通的死尸罢了。你要是担心,天亮之后,寻个地方埋了便是。”
张大胆咽了咽口水,心想还是算了吧,万一又爬起来,自己不是死定了么。
九叔这时突然把目光转向方启,定定地看了两息。
“阿启,”九叔的声音不大,却让方启心里“咯噔”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师父,您说什么呢?什么怎么回事?不就是个不长眼的邪术师,想害人嘛——”
“少跟我打哈哈。”
九叔打断他,没好气的说,
“从你看见这胖子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贼兮兮的,像是早就知道会出什么事。现在这僵尸被我破了法,你一点也不惊讶,反而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启:“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方启张了张嘴,还想再打两句哈哈糊弄过去,却被九叔瞪了一眼。
那眼神,凌厉得很。
方启立马就怂了。
他知道,师父这是较真了。瞒是瞒不过去的,打哈哈也糊弄不了。
他索性收起笑容,老老实实地交代:
“师父,弟子那就说了。这胖子的东家姓谭,看上了他媳妇,加上被这胖子差点撞见,因为担心泄露,就请了钱开施邪术害他。今晚这一出,就是钱开布的局。”
九叔眉头一挑,却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方启偷偷观察师父的脸色,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师父多半是以为他又有什么天人感应了。
九叔确实没再追问。
他只是看了一眼棺材底下那个瑟瑟发抖的胖子,沉声道:“这么说,要害这胖子的,是那个姓谭的财主?施法的,是钱开?”
“十有八九。”方启点头。
九叔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一旁的张大胆听完方启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是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是谭老爷要害自己,合着自己每天是拉着谭老爷去跟自己媳妇偷情啊!
他突然有些想哭,却是哭不出来,只能抱着双腿,头埋在里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直到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祠堂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接着花老九那张油滑的脸探了进来,然后他就愣住了。
祠堂里,三个人正端端正正地坐着。
那个他以为会被吓死的张大胆,此刻正靠墙坐着,虽然脸色不太好,但全须全尾,连根毛都没少。
另外两个——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气度沉稳;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目清朗,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花老九张了张嘴,脑子里准备好的那些“哎呀张大胆你居然还活着”、“再赌一次”的话,一下子全忘了。
张大胆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换作平时,他肯定第一个跳起来要那十两银子。
可经历了昨晚那一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口棺材、那具僵尸、还有那个要害他的人。
银子?
去他娘的银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都没看花老九一眼,抬脚就往外走。
花老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去:“哎哎哎!张大胆!你等等!”
张大胆头也不回。
花老九几步追上,拦在他面前,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张大胆,昨儿个晚上,你可是一个人在祠堂里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