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弟子跟着四目师叔赶尸,师叔给的辛苦费啊。每次送完一批客户,师叔都会分我一些。两年下来,也攒了不少。”
他拍了拍腰间那个已经瘪了不少的钱袋,补充道:
“放心吧师父,弟子算着呢。付完工钱,还剩十几个大洋呢,够花了。”
九叔听完,沉默了。
这孩子,跟着四目风餐露宿,赶尸赚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拿出来付了工钱。
自己这个当师父的,什么都没说,他却什么都做了。
他想起方启小时候,自己对他那么严苛——功课稍有懈怠就是一顿训斥,做得好了也只是淡淡一句“还行”。从不夸奖,从不亲近,永远板着一张脸。
可这孩子,从无怨言。
每天早起练功,晚上抄经,从不偷懒。
偶尔给他几个铜板,他就欢天喜地地去买零嘴回来孝敬自己。如今长大了,更是事事替自己着想,处处为这个家打算。
九叔张了张嘴,本想跟以前一样训斥几句——什么“乱花钱”“不知道攒着以后用”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孩子,已经长大了。
懂事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自己事事管教的孩子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刚出师的时候,师父也是这样,慢慢地放手,让自己去闯,去经历,去成长。
也许,自己也该学着放手了。
九叔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付了,那就这样吧。”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等茅山的银两送过来,我再拿给你。”
方启连忙摆手:“师父,不用不用!弟子有钱花,那钱您留着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
九叔瞪了他一眼,
“那是你该得的。茅山报销的是公家的钱,跟你付的工钱是两码事。到时候把钱拿回去,存着也好,花掉也好,是你自己的事。”
方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九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怎么?觉得翅膀硬了是吧??”
方启立马换上笑脸:“听听听!弟子听!师父让拿着,弟子就拿着!”
他心里却在偷偷琢磨——到时候钱到手了,找个机会塞给师父就是了。反正师父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我的钱,不也是师父的吗?
九叔哪知道这小子心里的小九九,见他答应得爽快,脸色也缓和下来。
方启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他凑到九叔跟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师父——”
九叔眼皮都没抬:“嗯?”
“师父,您还记不记得,上次在四目师叔那儿,您答应过弟子一件事?”
九叔眉头微挑,想了想:“我答应你什么了?”
方启嘿嘿一笑,搓着手道:“就是那个掌心雷啊!您说等弟子回来,就教我的!”
九叔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天在山道上,这小子拽着自己袖子撒娇耍赖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很快又板起脸,哼了一声:“就这点出息?惦记这么久?”
方启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对对对,弟子就这么点出息!师父您就教教我嘛!弟子保证好好学,绝不给您丢脸!”
九叔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跟个猴子似的。过两天,等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师弟稍微好点,就开始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