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
秋生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那个棺材菌?”
九叔没说话。
秋生挠挠头,嘟囔道:“没有就没有呗。反正石少坚那小子,本来就是咎由自取。”
文才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凑上来搭腔:
“对对对!他自己半夜三更神魂出窍去干那种事,怪谁啊?咱们搬他肉身是不对,可那些野狗又不是咱们叫来的!”
秋生一摊手:“就是嘛!再说了,他现在魂魄不是还在吗?又没魂飞魄散,以后找个机会投胎转世不就得了?”
文才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说不定投个好人家,比现在还强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仿佛这事儿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反倒是石少坚自己活该。
九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他们,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口破水缸上。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文才和秋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
两人对视一眼,缩着脖子往后挪了挪。
九叔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两个,待在义庄,哪儿都不许去。”
文才张了张嘴:“师父,您去哪儿?”
九叔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出院子,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他的目的自然是石坚的道场。
不多久,九叔就站在院门口,他调整了一下心态,手抬了半天,最终还是叩下了门。
门很快开了。
石坚站在门内,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周身气息沉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师弟?这么早过来,有事?”
九叔沉默了一瞬,拱手行礼:
“大师兄,我来请罪。”
石坚眉头微挑,侧身让开:
“进来说。”
两人在堂屋落座。
九叔理亏,也难得没有拐弯抹角,将昨晚僵尸林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那棺材上没有绿光,僵尸王嘴里空空如也,棺材菌不知去向。文才秋生两个蠢货一无所获,还惹得群尸暴动,险些丧命。
说完,他低下头:
“大师兄,是我教徒无方,两个孽徒闯下大祸,又办事不力。棺材菌没能取回,我…无颜面对大师兄。”
石坚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和,看不出任何不悦。
“林师弟言重了。”
他摆摆手,语气温和:
“那棺材菌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取不到也是常事。至于少坚…”
他停顿了一小会,笑容依旧:
“他落得这般下场,是他自己心术不正,咎由自取。与师弟你,与你那两个徒弟,都没有关系。”
九叔抬起头,看着石坚。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责怪,只有淡淡的笑意。
“大师兄…”
石坚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不必挂怀。少坚的事,我自有计较。”
九叔沉默片刻,起身拱手:
“多谢大师兄体谅。”
他转身离去。
院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石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然后,消失。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后院。
那里,停放着他儿子的肉身。
他在尸体前站定,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动手。
符箓、朱砂、铜钱、香烛等一样一样摆开。
他要施法。
把他儿子的魂魄,与这具肉身重新融合。
再以秘法炼成尸妖——虽非正道,却能保住魂魄不散。日后寻得机缘,吸食人血阳气,慢慢温养,未必没有返阳的希望。
他知道这是邪术。
他知道一旦走这条路,就可能再也回不了头。
可那又怎样?
那是他儿子。
他唯一的儿子。
香烛点燃,符箓燃尽。
石坚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