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心性确实宽厚。
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方启身上浆洗发白的道袍,想起他年纪轻轻便离了自己身边,在这偏僻山野跟着四目风餐露宿、还要应付凶险,心头不由一软,声音也放得更温和了些:
“阿启,你离家时,为师给你的那些盘缠…可还够用?这几个月跟着你四目师叔,他没亏待你吃喝吧?若是不够,或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为师说。”
方启连忙摆手:“师父放心,盘缠还剩下许多。四目师叔待弟子极好,一路上吃喝用度,大多是师叔开销,弟子其实没怎么花钱,甚至还得了一些分红。”
他这话倒是不假,四目道长虽然抠门爱财,但对自家师侄,尤其对方启这懂事又天赋好的,其实相当大方,路上从没让方启为钱发过愁。
九叔听了,微微颔首,但眼中的关切未减。
他知道四目师弟的性子,嘴上计较,心里有数,应该不会亏待阿启。
但他这个做师父的,总还是放心不下。
他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下,又掏出五枚亮闪闪的大洋,不容分说地塞进方启手里。
“拿着。出门在外,身上多备些钱,总没坏处。你师叔有是他的事,这是为师给你的。省着点花,但该吃该喝也别太委屈了自己。”。
方启看着掌心里那五枚还带着师父体温的大洋,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父一向节俭,甚至有些抠搜,不管是对自己还是电影中的文才秋生他们,在钱财上管得尤其严,说是怕他们年纪轻轻养成大手大脚的毛病。
可自己离家远行,师父却悄悄塞给他一笔“巨款”,嘴里还说着“省着点花”。
这哪里是钱?
这分明是师父不善言辞却沉甸甸的牵挂,是怕他在外吃苦受委屈的慈父心肠。
“师父…”方启喉头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紧紧攥住了那五枚大洋。
九叔看着徒弟泛红的眼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方启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九叔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棵大树后,有片衣角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眉头微挑,提高了声音:“家乐!鬼鬼祟祟躲在那里作甚?还不出来!”
树后静了一瞬,接着,家乐挠着头,一脸讪笑地磨蹭了出来:
“嘿嘿,林师伯,方启师兄,我…我就是路过,看看,看看…”
九叔岂会不知这小子是躲在一边偷看他们师徒比试和说话?他也不点破,只是看着家乐那羡慕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方启,心中一动。
这些日子,家乐这孩子跟着四目看守道场,又经历了高树林的惊吓,一直绷着神经。阿启更是连番激战、受伤昏迷、又得了那等惊人的传承,心神损耗想必不小。年轻人嘛,总该有些松快的时候。
想到这里,九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家乐道:“家乐,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家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弟子该做的!”
九叔点点头,转向方启:
“阿启,你也是。今日考校不错,也该松快松快。这样吧,你带上家乐,去山下镇子里转转,采买些零碎东西也好,看看热闹也罢,就当是散散心,也替你四目师叔,慰劳一下家乐。晚些回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