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听着这些夹杂着大量夸张成分和“商业机密”的见闻,只觉得大开眼界。
虽然他知道四目师叔的话里肯定有水分,但其中涉及的许多江湖门道、地方习俗、以及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土办法”,却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是九叔那种坐镇一方的正道修士未必会细究的。
这一路上,他们也确实接了不少“顺路”或“加塞”的客户。有四目早就联系好的,也有途经某地,恰好有家属慕名而来,恳求他们将客死附近的亲人带回故乡的。
每一次接新客户,四目都会让方启参与检查、画符、起灵的全过程,美其名曰“实践出真知”。
方启也从最初的略显生疏,到后来愈发熟练沉稳,对不同状态尸体的处理,渐渐有了自己的体会。
四目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复杂心情,也愈发强烈。每每看到方启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家徒弟家乐拎出来对比一番,然后暗自叹息。
转眼间,叔侄二人赶着“客户”们已经在山野间行进了大半个月。
这夜,月朗星稀,一条不算宽阔的山道蜿蜒向前,两边是影影绰绰的林木。
队伍从一开始的三具,已经扩充到了七八具,皆是头贴黄符、身着寿衣、双臂平伸、一蹦一跳的身影,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领头的四目道长似乎心情不错,或许是觉得离自家道场越来越近,又或许是今晚的月色格外“顺眼”。
他一手摇着清脆的铜铃,另一手打着拍子,嘴里还哼着调子古怪的小曲:
“月亮出来咯喂,赶路的郎儿归喂~”
“山路长长哟,陪我的‘客官’腿儿累喂~”
“工作不忘娱乐,我跳!”
“我跳跳跳,我们继续跳,我们叉开腿跳,我们向前跳,我向后跳,我们扭着跳,我们叉开腿跳...”
他一边哼唱,一边带着尸群一蹦一跳起来,动作夸张,摇头晃脑,双腿夸张地向外分开,以一种极其滑稽别扭的姿态继续向前蹦跳,道袍下摆随着动作呼扇呼扇的,配上他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方启,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留意着队伍。听到动静抬头一看,顿时嘴角一抽,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
‘师叔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方启心里嘀咕,努力憋着笑。
他知道这位师叔性子跳脱,但这大半夜在山路上“载歌载舞”,未免也太别具一格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四目道长似乎玩够了,也或许是觉得一直这么跳下去确实有点累。
他眼珠一转,借着月光四下瞅了瞅,很快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目标。一只正蹲在草叶上鼓着腮帮子“呱呱”叫的青蛙。
“嘿嘿,有了!”四目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几张裁剪成小人形状的黄符纸,又掏出朱砂笔,动作飞快地在上面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然后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将画好的符纸小人卷成细条,然后瞅准时机,精准地将符条塞进青蛙张大的嘴巴里!
“嘿嘿,让这些小东西替咱们辛苦一会儿。”四目拍拍手,得意地扶了扶眼镜,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了个法诀,朝着那只青蛙一指:“起!”
随着咒语下达,青蛙开始蹦跶,后面的行尸也调转方向开始跟着青蛙蹦跶起来。
四目见状,有些得意的背着手,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旁边,嘴里还哼着方才那古怪的小调,一副聪明的模样。
方启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惊叹。师叔这歪门邪道的“术法应用”,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用青蛙替工赶尸?
这脑洞,也是没谁了。
他强忍着笑意,跟在队伍最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只领跳的青蛙。
起初,青蛙还跳得有模有样,沿着山道直线前进,节奏也算稳定。可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这些毕竟是畜生,即便被符法暂时驱动,也难以长时间保持精确的指令。
兴许是跳累了,又或是被路旁草丛里的小飞虫吸引了注意力,跳着跳着,方向一歪,竟朝着道旁的斜坡蹦了过去!
它这一歪不要紧,后面行尸顿时遭了殃,也跟着乱跳起来,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干脆跳进了旁边的水沟里扑腾!
“哎!哎!我的客户!我的客户们!”四目道长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作惊慌,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冲上前,试图去抓那些乱跳的青蛙,嘴里大喊:“别乱!别乱跳!哎哟喂,我的符!我的钱啊!”
方启在后面看得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抬手捂住嘴,肩膀耸动。师叔这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偷懒不成反添乱。
然而,就在他笑着摇头,准备上前帮忙收拾烂摊子的瞬间,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