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放下茶缸,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郑重:
“陈氏地产那份bot的意向书,我看过了。”
“以前咱们搞开发区,都是政府勒紧裤腰带、砸锅卖铁去搞‘七通一平’,把路修好了,再去像孙子一样求着企业入驻。你倒好,直接把这套逻辑倒了过来,用未来的土地预期,去空手套资本的现钱来搞基建。”
“这想法,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这在咱们整个北安省的招商历史上,都算是开创了先河。”
“但是!明远啊。”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利益最大,风险也最高!这种‘用明天的钱办今天的事’的高杠杆操作,在体制内,那就是在踩着红线跳舞!”
李为民语重心长,字字句句都是在官场里沉浮了半辈子熬出来的血泪教训:
“官场,就像是过山车。你今天能借着市委的东风乘风而起,明天就有可能因为工程质量的一个小瑕疵、或者是资金链上的一个微小断裂,被那些盯着你的人死死咬住,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你现在站得太高,风太大。每走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忘形!”
听着这番肺腑之言,张明远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直起身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李为民他们这些2003年的本土官员看来,这套bot模式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是在豪赌。但只有张明远自己清楚,两世为人,他才是那个真正站在巨人肩膀上、手握着未来二十年标准答案的人。
但他依然对李为民的这份纯粹的关怀,心存感激。
“李主任的话,我记在骨子里了。”张明远沉声回应。
“嗯。”
李为民点了点头,端起茶缸吹了吹。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手指在沙发的皮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新官上任三把火。”
李为民看着张明远,抛出了今天这场谈话最核心的刀子:
“刚才柯部长跟咱们聊的时候,已经隐晦地暗示过了。上面要的是效率,是执行力。为了确保你的工作不受任何掣肘,整个经发局上下,都可以发生一些‘合理’的人事变动。”
李为民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明亮:
“经发局那几个科室,尤其是之前跟着王伟上蹿下跳的那几个刺头,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这第一把火,你打算怎么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