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张鹏程这番殷勤的做派,并没有出言阻止他。
相比起张明远那种锋芒毕露、动不动就拿话刺人的刺头,这种为了往上爬连脸皮都能撕下来当抹布用的人,才是官场里最好用的工具。
“行了,别忙活了。”孙建国挥了挥手,示意小李出去把门带上,这才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淡淡地开口:
“听说,你非要见我。你这几天在底下,都摸出什么门道了?”
“县长。”
张鹏程停下动作,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这半个月,我每天凌晨三点就蹲在南安镇的水窝子蔬菜批发市场,跟那些菜农和二道贩子混在一起。”
他抬起头,接着开口:
“这趟底摸下来,我发现,张明远在南安镇搞的那个‘上上鲜’,表面上看起来是风风火火、带着老百姓致富。但实际上,那底下早就埋满了火药桶!只要稍微有一点火星子,就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孙建国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杯子,身子前倾:“说具体点。”
“是。”
张鹏程咽了口唾沫,开始有条不紊地拆解张明远在南安镇的这盘大棋:
“县长您想啊。以前水窝子市场虽然是周大牙他们那帮黑恶势力在垄断,收保护费。但对于底下那些收菜的二道贩子来说,只要钱交够了,他们是能从大棚里拉走顶级的好菜,去市里卖高价的。”
“可现在呢?张明远的‘上上鲜’直接下乡,搞什么‘分级收购、高端净菜’!他利用手里掌控的销售渠道和冷链优势,把南安镇最顶级、卖相最好的那批菜,全给垄断截流了!”
“那些市面上的散户菜贩子,现在就算有钱,也只能从地里捡那些被‘上上鲜’挑剩下的次果、歪瓜裂枣去卖!”
张鹏程冷笑了一声:“县长,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帮菜贩子以前还能跟着喝口肉汤,现在连口泔水都喝不上了。他们对张明远的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孙建国听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产业升级、资本进场,必然会挤压原有的中间商生存空间。这帮二道贩子如果被逼急了,也算是有一定破坏力的底层力量。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语气低沉:“光是几个菜贩子闹事,成不了什么气候。张明远一句‘市场竞争、优胜劣汰’就能打发了。”
“当然不止是他们!”
张鹏程双眼放光,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