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他解开西装的纽扣,松弛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端起那杯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
小左退到外间的秘书台前,一边整理着明天要用的会议纪要,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张明远。
小左今年二十九了,在这个“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跟着一把手,前程全都有”的县委办里,他作为书记的大秘,出去也是被各局局长客客气气供着的人物。他自认为已经算是年轻一代里的翘楚了。
但自从遇见了张明远,小左心里的那点小骄傲,被击得粉碎。
他见过太多下面来汇报工作的年轻干部。那些人进了这间办公室,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半个屁股都不敢坐实,说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上三遍。
可张明远不一样。
他坐在这间象征着全县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里,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从容和不卑不亢,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真切切把自己的认知和手腕,放在了和县委书记同一个牌桌上平等对话的底气!
更可怕的是他的年纪。
二十三岁!
小左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隐隐有些发毛。今天这场常委会如果不出意外,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六岁的年轻人,马上就要披上正科级实权局长、甚至兼任管委会副主任的黄马褂了!
这升迁速度,别说在清水县,就算放眼全国,也是凤毛麟角、妖孽一般的存在!
“这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啊……”小左在心里暗暗感叹。
此时,坐在沙发上的张明远,虽然目光一直落在咖啡杯上,但脑子里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隔壁的常委会议室。
周炳润刚才那句“一战定乾坤”,释放了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他要亮刺刀了!
作为空降书记,周炳润前期的隐忍、退让、试图用平衡术来维持班子团结的做法,在上次常委会上,被孙建国那帮本土派公然否决人事提案时,彻底宣告破产。
政治斗争,从来不是和光同尘,而是你死我活的权力倾轧!
你想维持平衡,人家却想把你架空!一旦一把手连人事权都无法掌控,那就彻底沦为了一个被下面人牵着鼻子走的泥菩萨。周炳润终于悟透了这一点,所以,他今天必须借着这股强风,把孙建国在常委会上的基本盘,砸个稀巴烂!让人知道,谁才是清水县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