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近中午。
大川市委党校家属区。这片建于八十年代的红砖家属楼,外墙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不算整洁,堆着几个蜂窝球煤堆,还有人在楼道里拿着纸壳子扇风生火。
林振国早年离了婚,也没个一儿半女,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住在这套只有六十平米的两室一厅里。屋子里除了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报纸,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清冷得像个和尚庙。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林振国手里正拿着份《内参》,眉头微微一皱。他放下报纸,趿拉着布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那扇生了锈的铁栅栏防盗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大川市委秘书长,方正行。
他没穿刻板的行政夹克,套了件灰色的薄呢大衣,手里还破天荒地拎着两瓶包装精美的西凤酒,圆润的脸上挂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你来干什么?”
林振国一见是他,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根本没给这位市委大管家留半点面子,伸手就要把铁门重新关上。
“哎!老林!别关别关!”
方正行眼疾手快,赶紧用穿着皮鞋的脚卡住门缝,半个身子硬生生挤了进来,连连赔笑:
“老林,昨天是我不对!我这不特意拎着酒,上门给你负荆请罪来了嘛!”
方正行一边往里挤,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老哥们儿,昨天你摔门走了之后,我坐在书房里想了一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你说得对。这身官皮穿在身上,要是一点担当都没有,确实臊得慌。我想明白了,就为了你昨天那句‘不忘初心’,我老方今天,陪你疯一把!那套方案,咱们再好好聊聊!”
林振国听见这话,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但脸上的冰霜并未完全褪去。
“真想通了?”林振国斜了他一眼。
“真想通了!我要是再打半点退堂鼓,你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兄弟!”方正行斩钉截铁地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