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方正行端起面前的茶杯,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口,仿佛要用热茶压下心里的那丝悸动。
林振国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位曾经在大学宿舍里,和他一起点灯熬油、指点江山、发誓要为国家做一番事业的同窗好友。
二十年过去了,那个热血青年,终于变成了一个被“规矩”和“责任”磨平了棱角,只知道明哲保身的老练政客。
“啪!”
林振国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他没有顾忌方正行市委常委的身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正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团令人不敢直视的烈焰!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林振国指着方正行的鼻子,声音有些颤抖:
“方正行!你是不是在机关大院里坐久了,连当初入党的誓词都忘了?!”
“什么是功?什么是过?难道眼睁睁看着几千亩土地荒废、看着几万名下岗工人没饭吃,为了保住头顶上的乌纱帽而无所作为,这就叫‘无过’吗?!”
林振国的咆哮声在书房里回荡:
“咱们这代人,吃着国家的皇粮,坐在这么高的位置上!如果连试错的勇气都没有,如果连替老百姓闯出一条活路的担当都没有,那咱们这身官皮,穿在身上不觉得臊得慌吗?!”
“那个年轻人,才二十出头!他冒着替领导背锅的风险,把这套能救大川市命的方案拿出来!他都不怕背锅,你我这两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方正行,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林振国一把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旧夹克,摔门而出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决绝的话:
“你怕沾包,我不怕!这套方案,就算拼了我这张老脸,就算不要这个常务副校长的位子,我也一定要递到市委书记的案头上!”
“方正行,我老林今天送你一句话!做人,要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砰!”
书房门重重地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被震得目瞪口呆的方正行。
他端着空荡荡的茶杯,看着对面那张空了的椅子。
耳边,仿佛还在回荡着林振国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不知过了多久,方正行缓缓放下酒杯,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客厅里,看着林振国穿上外套,刘琴开了口:“老林啊,你也知道老方就是个倔驴脾气,你们工作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但工作归工作,朋友归朋友,你俩可千万别红了脸啊。”
林振国脸色缓和了一些笑着回应:“嫂子,那哪能呢,我们俩那可是半辈子的关系了,跟亲兄弟也差不多,我先走了,对了,装酒那个袋子里有我找老中医开的胃药,怎么喝都写在纸条上,你回头盯着老方喝药,他那胃,是老毛病了,年龄大了,得重视起来。”
“嫂子,我走了,下次再来叨扰。”
不知道什么时候,方正行推开了书房门,站在门口,看着被关上的大门,目光有些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