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
市委党校后街,“老光头”苍蝇馆子。
这家店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但一到饭点,门口就停满了挂着政府牌照的奥迪和桑塔纳。原因无他,这儿的清炖羊肉是整个大川市的一绝,最受那些老派干部的青睐。
二楼最靠里的一个小包厢里。
张明远独自一人坐在油腻的圆桌旁。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茶叶在滚水中翻腾。
他没有点菜,半趴在桌上,静静地注视着茶杯上升腾的水汽。
在来大川市的路上,他已经把整个棋局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
他很清楚周炳润在常委会上为什么会败下阵来。不仅仅是因为孙建国的阻击和刘通的弃权,最根本的原因,是市委组织部那边没有给周炳润明确的“背书”。
在这个年代,地级市的领导们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焦虑。
加入wto后,沿海城市经济狂飙突进,而内陆像大川市这样的地方,却深陷在“国企大下岗”的泥潭里。上万的工人嗷嗷待哺,群体性事件频发。为了解决就业,各个县区都在疯狂地建“开发区”、“工业园”,搞同质化竞争,结果招不来商,大量土地被低价贱卖、闲置,政府财政被拖垮。
市里的大领导们,做梦都想找到一条既能解决下岗工人吃饭问题,又能不用政府掏钱搞定基建、拉动经济的新路子。
“没有路,那我就给你们修一条路出来。”
张明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手里攥着南安镇那一百二十七个农机厂工人的完美安置方案,攥着陈遇欢两个半亿的bot代建合同,更攥着一套超越这个时代二十年的“产城融合、以商养政”的成熟理论。
只要把这套理论和实打实的政绩,通过林振国这位“帝师”的嘴,递到市委一把手的案头上。
那他张明远连跳三级、破格提拔为正科级局长的事儿,就不再是周炳润一个人的意志。
而是市委为了树立一个全省“经济转型标杆”,必须推出来的一个政治典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