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此刻都如同聚光灯般,死死地打在那个一直低头看文件的县委专职副书记——陈立州身上。
在地方政治生态中,县委常委会的议事规则,表面上是“民主集中制”,大家畅所欲言,最后举手表决。但在2003年这会儿的基层官场,这种涉及到重要人事任命的会议,潜规则其实非常清晰:
一把手(县委书记)要是下定了决心要提拔某个人,只要没有原则性的违纪硬伤,二把手(县长)哪怕心里再不痛快,通常也会在会上捏着鼻子举手赞成,或者最多保留意见。这是为了维护“班子团结”的政治默契,也是给一把手留面子。
如果二把手公然在会上掀桌子,带着本土派系强行狙击一把手的人事提案,那就意味着双方彻底撕破了脸皮。这种“刺刀见红”的场面,在常委会上是极少出现的。
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作为县委“三号人物”的专职副书记,他手里的那一票,往往就成了决定生死的“胜负手”。
孙建国此刻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陈立州,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只要陈立州今天站在他这边,哪怕是投个弃权票,周炳润想把张明远推上正科级局长的计划,就得胎死腹中。
周炳润则端着茶杯,目光虽然平和,但眼底那抹微不可察的厉色,却是在无声地提醒陈立州:别忘了咱们前两天在办公室里达成的交易。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立州终于慢慢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摘下老花镜,放进口袋里。
他端起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环视了一圈会议室,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老好人微笑。
“哎呀,同志们。”
陈立州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平缓,像是在拉家常:
“咱们关起门来开会,有分歧,有争论,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这说明大家都是出于公心,都是为了咱们清水县、为了新区的百年大计在负责任地思考问题。”
他打着圆场,谁也不得罪。
“既然大家在张明远同志的任命上意见不统一,那咱们就按照老规矩办吧。”陈立州看向周炳润,“周书记,咱们还是举手表决吧?把程序走完,大家心里也踏实。”
周炳润看着陈立州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这老小子,在这种关键时刻,居然还在玩太极推手,想把皮球踢给所有人。但陈立州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而且程序上也应该如此,他作为一把手,自然不能落了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