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新区,纪工委三楼。
几间原本用来谈话的会议室,此刻被临时征用成了分别问询的场所。
黄政坐在硬板凳上,额头上贴着一块刺眼的纱布。他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对面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纪检干部。
“黄队长,前天上午十点,你们区卫生局执法大队前往南安镇‘上上鲜’加工基地进行突击检查。有群众和企业反映,你们在执法过程中存在故意刁难、激化矛盾,甚至引发了群体性斗殴事件。”
主审的纪检干部翻开面前的卷宗,抬眼盯着黄政开口:
“请你详细说明一下当时的检查过程,以及开具那张两万元罚单的依据。这封所谓的‘群众举报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黄政双手捧着那杯白开水,手指在纸杯边缘摩挲着,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度。
他虽然头上挨了一菜筐,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太清楚纪工委这帮人的套路了,他们现在就是在找一个突破口,谁先绷不住把上面的领导咬出来,谁死得就最惨。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黄政深谙“明哲保身”的真谛:绝不背锅,但也绝不乱咬。
“两位领导,我必须澄清一点。”
黄政放下纸杯,直起腰板,那张油滑的脸上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诚恳表情,语气沉稳而委屈:
“关于‘上上鲜’的卫生检查,我们大队完全是按照区局下发的工作指示进行的例行抽查。作为执法人员,对于涉及到老百姓菜篮子的食品加工企业,我们向来是本着‘防微杜渐’的原则,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他顿了顿,巧妙地将重点转移到了那条水沟上:
“至于那张罚款单,我也在笔录里写得很清楚了。当时我们在清洗池的排水沟篦子上,确实发现了清理不彻底的水垢和残渣。按照咱们国家食品卫生的相关条例,这属于‘易滋生细菌的死角’。我当时给他们开罚单,完全是出于提醒企业加强卫生管理的初衷。毕竟,这关乎几百号工人的饭碗和全县老百姓的健康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排水沟有水垢,这是个“可大可小”的毛病。往小了说,口头警告就行;往大了说,开个两万块的罚单也在卫生局的自由裁量权范围之内。这叫“合理合法”。
就算纪工委去查,也顶多能定他一个“执法尺度偏严”,绝构不上什么“滥用职权”的死罪。
“那么,关于后续的群体性斗殴事件呢?你作为现场的带队领导,为什么没有及时制止?”纪检干部继续追问。
黄政一听这话,脸上的委屈更浓了,甚至还故意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两位领导,这事儿您可真是冤枉我了!”
黄政连连叫屈:
“我当时开完罚单,看人家企业负责人态度挺配合,我就准备带队撤了。谁承想,消防大队的周昊队长也带人去检查。那位周队长脾气爆,跟企业的人没说两句就吵了起来。”
“我好心好意想去劝架,结果那帮下岗工人情绪太激动了,不知道谁扔了个菜筐过来,直接把我砸晕了!我这头上现在还缝着三针呢!这斗殴的事儿,纯粹是消防大队和企业之间的冲突,我们卫生局可是受了无妄之灾的受害者啊!”
他这招“祸水东引”,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顺便把周昊牢牢地钉在了“挑事者”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