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窝子派出所,调解室。
铁皮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陈博披着件外套走进来,白衬衫领口上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在白炽灯下显得尤为扎眼。
“哎呀,陈总!”
早就等在屋里的刘同辉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双手往前迎了半步。
陈博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越过那双悬在半空的手,拉开对面的折叠椅,大刀阔斧地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上,瞥了一眼桌上那杯招待用的高碎茶。劣质的纸杯里,几根发黑的茶梗浮在水面上。
陈博吐出一口青烟,拿手指弹了弹纸杯壁。
“岳队这儿的茶,看着汤色挺好的,实际上底下全是一包渣子。”陈博弹落一截烟灰,语气不咸不淡,“这水啊,算是彻底被搅浑了,没法喝。”
悬在半空的手僵了足足三秒。
刘同辉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手指缩回袖口,在裤缝上用力蹭了两下。他干咳一声,顺着话茬往下接:
“陈总说的是,水浑了,沉淀沉淀,把渣子倒了换杯新水就是了。”
刘同辉拉过椅子坐下,身子往前探,试探着开口:
“今天这事儿,纯粹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老周那个人脾气爆,做事没分寸,加上双方言语上有了点误会,这才闹出不愉快。”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想给陈博点烟,见陈博已经抽上了,又讪讪地收回手。
“咱们不打不相识。那张罚单,回头我亲自拿去作废。以后新区这片,消防这块绝不给‘上上鲜’添半点麻烦。陈总这么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前途无量,犯不上跟底下干活的粗人置气,您说对吧?”
陈博静静地听着。
远哥之前交代过,有人上门砸场子,必须杀鸡儆猴。卫生局的老黄是个知道见风使舵的老油条,从头到尾都是低姿态,提前脚底抹油跑了。
周昊这头蠢驴既然把脖子伸到了铡刀底下,就绝没有松手的道理。
陈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直逼刘同辉。
“刘大队,这杯水,我不打算换。”
刘同辉脸上的干笑瞬间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