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普桑在傍晚的大川市街头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两圈。
车厢里死气沉沉,只能听见吴建设粗重的喘息声。赵刚握着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问接下来去哪,生怕这头被拔了牙的胖老虎拿自己撒气。
最后,车子在城中村一条脏乱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两人捂着脸,像两只过街老鼠一样钻进了一家连招牌都少了个字的私人小诊所。
穿着白大褂的赤脚医生正端着搪瓷碗吃面条,一抬头,看见这两个西装稀烂、满脸血污、肿得像猪头一样的不速之客,吓得手腕一哆嗦,筷子挑着的面条“啪嗒”掉回了碗里。
“看……看病啊?这伤得去大医院拍片子吧……”大夫结结巴巴地往后缩。
“少废话!给你钱!拿碘伏和纱布随便包一下!”吴建设烦躁地拍出一张百元大钞,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倒吸凉气。
简单处理完伤口,吴建设顶着半边包成粽子似的脑袋,指挥赵刚把车开到了长途汽车站附近。这里龙蛇混杂,最不缺的就是那种不用登记身份证的廉价招待所。
“红星招待所”,三十块钱一晚的双人间。
一脚踹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着上一任房客留下的劣质烟草味,直冲脑门。墙角的墙皮被湿气洇得发黄卷曲,两张单人床上的床单还有暗黄色的污渍。
吴建设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破木床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他没心思嫌弃这环境,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烧糊的粥。
陈遇欢这条线彻底断了,刘长顺那个老王八蛋也翻了脸。可农机厂那一百二十多号人的军令状还在孙建国办公桌上压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拿什么去交差?
吴建设焦躁地扒拉着脑袋上仅剩的几根头发,在逼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猪。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