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03年市里为数不多的商务洽谈场所,深褐色的卡座,昏暗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苦香味。
张明远将一张银行卡顺着桌面推到了老白面前。
上午忙完,张明远就顺便把白主任他们送回了市里。
“白主任,今天辛苦了。这点茶水费,给弟兄们买包烟抽。”
老白瞥了一眼那张卡,并没有伸手去接。他摘下鸭舌帽,露出微秃的头顶,手里把玩着那个存着珍贵影像资料的dv带。
“张老板,您太客气了。”
老白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
“不过这事儿……不好办啊。我在回来的路上打听了一下,那个水窝村的周大牙,在清水县可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我们做媒体的,虽然说是‘无冕之王’,但毕竟是在大川这一亩三分地上混饭吃。这要是报道出去了,得罪了地方上的实权派,我们报社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他顿了顿,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您也知道,我们《大川都市报》虽然是市委宣传部主管,但早几年就改制了,自负盈亏。最近纸媒行业不景气,报社的广告营收一直在下滑,社长天天盯着我们要业绩。这种得罪人又没油水的揭黑报道,我要是报上去,社长那一关……恐怕难过。”
这是在要价。
也是在寻求“风险对冲”。
《大川都市报》作为当时市里发行量最大、最接地气的市场化报纸,靠的就是吸引眼球的社会新闻活着。他们敢报,但也怕报。怕的是没有足够的利益去抵消来自行政力量的施压。
张明远笑了。
只要谈钱,那就不是问题。
“白主任,您说得对。皇帝不差饿兵,正义也需要粮草先行。”
张明远收回了那张卡,换了个说法。
“我听说贵报社最近正在招募年度战略合作伙伴?正好,我的‘家家福’超市,还有‘万家服务’公司,都有在市级媒体投放广告的计划。”
他伸出三根手指。
“二十万。”
“我们签订一个年度广告投放协议。首款十万,明天就能打到报社账上。”
“另外……”张明远看着老白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了一句,“以后我们在清水县乃至全市的独家采访权,都给您。”
老白的手抖了一下。
二十万!在2003年,这对于一家地市级报社来说,绝对是个大单子!有了这笔钱,他在社长面前那就是挺直了腰杆的功臣,别说是一个周大牙,就是十个,社长也会为了这笔广告费顶住压力!
“张老板痛快!”
老白一把按住桌上的dv带,脸上也挂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