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伴随着一阵电流的杂音,绑在头车驾驶室顶棚上的那个红色大喇叭,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张建军提前录好的声音,在清晨的村落上空炸响。
“收菜啦!家家福超市进村直收!现钱现结!绝不压价!”
“顶花带刺黄瓜,八毛一斤!大红西红柿,一块一斤!有多少要多少!不扣称!不压款!”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村东头的大榆树底下,两个老汉正蹲在磨盘上抽旱烟,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今年的收成。
“老李,听说鸿运那边今天又要压价了,说是外地车进不来,菜多了没人要。”
“唉,这帮吸血鬼……啥时候是个头啊。”
正唉声叹气着,那高亢的喇叭声顺着风就灌进了耳朵里。
两个老汉手里刚卷好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啥?八毛?!”
其中一个老汉猛地站起来,因为蹲久了腿麻,还差点栽个跟头。他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几辆冒着黑烟、挂着横幅呼啸而过的三轮车。
“我没听岔吧?真的是八毛?鸿运那边才给四毛啊!”
“乖乖……这是哪来的愣头青?”
另一个老汉手一抖,烟灰烫了手。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四下张望了一圈,伸手死死拽住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颤音说道:
“老李,你疯了?看什么看!赶紧把头低下!装没看见!”
“这是来送死的冤死鬼啊!敢在周大牙的碗里抢食?你忘了前年隔壁村那个偷偷卖菜的,腿是怎么断的了?咱们可别沾边,沾上就是祸!哪怕他给一块,这钱咱有命挣,也没命花啊!”
“嗡——嗡——!!”
一阵更加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四五辆大架子摩托车,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牛,卷起漫天的黄土,死死咬在那几辆三轮车屁股后面。
骑车的青年们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乱舞,一个个面目狰狞。他们一边疯狂地按着喇叭,一边挥舞着手里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状物体,嘴里的叫骂声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但那股凶狠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停车!草泥马的给我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