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啊!”刘姨一拍大腿,“我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脑子里缺根弦!放着金饭碗不要,跑来这泥坑里打滚,这不是有病吗?”
“我看未必。”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赵恒(那个昨天睡觉的年轻人),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烟头按灭,一脸的深沉。
“刘姨,孙叔,你们那是老皇历了。”
赵恒眯着眼,盯着门口,语气酸溜溜的。
“人家那是‘以退为进’。现在的县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这时候下来那是避风头。再说了,人家顶着状元的帽子下来,那是来镀金的,跟咱们这种在那等死的人能一样吗?”
他哼了一声。
“指不定人家背后有什么大靠山,来这就为了混个基层经历,过两年直接提拔回县里当领导。咱们啊,就是人家的垫脚石。”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老孙虽然觉得赵恒有点偏激,但也觉得这事儿透着邪乎。
就在这时,门把手“咔哒”一声轻响。
屋里的议论声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戛然而止。
刘姨迅速缩回身子,抓起毛线团;老孙重新举起报纸挡住脸;赵恒也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门推开。
张明远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白衬衫,精神抖擞,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早啊,刘姨,孙叔,赵哥。”
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自然地打着招呼,走到自己的桌前放下包,甚至还拿起暖壶,给三个人的杯子里都添了点水。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流的声音。
三个人尴尬地应了一声,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谁也没敢接茬。
没过五分钟。
楼道里传来了那一阵熟悉的沉重脚步声。
“主任来了。”刘姨小声提醒了一句,赶紧坐直了身子。
王大发背着手走了进来。
今天的他,跟昨天那个颐指气使、满身酒气的样子截然不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扣子也扣好了,手里还拿着个像模像样的公文包。
他进门第一眼,就看向了张明远。
那双被肉挤住的小眼睛里,没了一开始的轻视和拿捏,反而多了一丝深不见底的忌惮和……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