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滚?”林婉容瞪了他一眼,随即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说实话,不许拿‘为人民服务’那种套话来糊弄我。”
“实话就是——”
张明远看着前方,眼神平静。
“去基层,是我的人生规划。”
“规划?”
林婉容眉头拧了起来,那股心直口快的劲儿又上来了。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谁不知道县委办综合科是全县权力的中心?那是‘天子近臣’!在那儿干三年,外放就是副科实职,那叫镀金!去乡镇呢?那是发配!那里条件艰苦,晋升通道窄,多少人干一辈子都出不来!”
她看着张明远,语气急切,似乎忘了自己也最终选择了乡镇。
“这笔账,连傻子都会算。你放着金光大道不走,非要去走独木桥,这叫哪门子规划?”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张明远面色未改。
他侧过头,看着激动的林婉容,淡淡地开口。
“前途跟理想,并不冲突。”
“在机关是当官,在乡镇也是当官。但在我看来,只有在泥地里滚过,在基层扎过根,那腰杆子才挺得直。”
他收回目光,不想再多费口舌。
“这就是我的选择。林小姐,可以下车了吗?”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林婉容怔怔地看着张明远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她本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后悔或者逞强,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静,只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笃定。
那种笃定,是她没有的。
“你……”
林婉容张了张嘴,刚才质问的气势突然泄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其实……我也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