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淑兰系着围裙,探出个脑袋,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瞧你这点出息,小时候算命的就说过,咱儿子那是潜龙在渊。”
张建国得意地喊了一嗓子:“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也不看是谁生的!”
小区门口,张明远打开车门,坐进主驾驶,刘学平紧随其后坐在副驾驶上。
张明远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看着刘学平,淡淡地开口。
“刘叔,是不是上面的风向,变了?”
桑塔纳的车厢里,冷气静静地吹着。
刘学平坐在副驾驶上,脸色有些讪讪的,甚至不太敢看张明远的侧脸。他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把刚才没好意思在张建华面前说的话,全抖落了出来。
“明远啊,常委会上的风向……不太对。”
刘学平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张明远一根,自己点上,语气里满是替张明远不值的愤懑。
“孙县长那边发难了,拿着‘程序违规’说事儿。最后周书记拍板,那个‘攻坚办’虽然保留,但级别降了,挂靠在就业服务中心下面。”
他偷瞄了一眼张明远,声音低了下去。
“至于你那个‘主任’的头衔……也没保住。上面派了个经信局的老同志过来当主任,你……转成了‘业务组长’。”
说完,刘学平狠狠吸了一口烟,骂了一句:“这帮人,这就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活儿是你干的,雷是你顶的,现在果子熟了,他们这就伸手来摘了!”
他本以为张明远会愤怒,会拍方向盘,甚至会大骂县领导不地道。
张明远却把着方向盘,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他熟练地挂挡、起步,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刘叔,就这事?”
“啊?”刘学平愣住了,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你……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张明远目视前方,语气轻松。
“刘叔,您是老机关了,应该比我更懂。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连试用期都没过,就顶着个‘主任’的帽子,手里还攥着全县最热乎的政绩。这叫什么?这就叫小儿持金过闹市。”
“我要是真把这个主任坐稳了,那才叫不知死活。全县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眼红?那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他转头看了刘学平一眼,眼神清亮。
“现在撤了正好。虚名让出去,实惠落袋里。我没猜错的话,马县长虽然让了步,但也肯定给我争取了补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