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热度,并没有维持太久。
随着那份《用工草案》被放在一旁,残酷的现实再次摆上了台面。
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堆高了一层。马卫东手指在那张统计表上划拉着,眉头锁得比刚才还要紧。
“三十个,是好事,是个开门红。”
马卫东声音沉重。
“但是同志们,这笔账咱们得算清楚。”
“纺织厂这次买断的职工,总共三百二十六人。除去这就三十个,再算上经信局那边强压给罐头厂、水泥厂的四十个名额……满打满算,也就解决了七八十号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局长主任们。
“还剩下两百四十多张嘴。这些人怎么办?”
“马县长,实在是挤不出来了。”
经信局局长一脸苦相,摊开双手。
“县里的企业现状您也知道,除了那几家还在苟延残喘的,剩下的都自身难保。硬塞人进去,那是把企业往死里逼。而且……这帮女工年纪大,没技术,除了纺纱织布啥也不会,别的厂子也不想要啊。”
“是啊。”信访办主任也跟着叹气,“总不能让她们都去扫大街吧?环卫那边也早就满员了。”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跌入冰点。
这是一道无解的算术题。岗位是有限的,下岗的人却是源源不断的。
张明远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当着他的透明人。
他听着这些领导的抱怨,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在2003年,这种思维定式太常见了。所有人都盯着“现成的岗位”,盯着“传统的工厂”。没人想过,要把这就些所谓的“包袱”,变成“资源”。
他并没有贸然开口。
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他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刚才亮一次相已经够了。再说多了,那就是不知进退,是抢领导的风头,容易招人恨。
张明远把手伸进裤兜,摸出那部诺基亚7250。
盲打。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动。
“滋——滋——”
刘学平放在笔记本旁边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两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正愁眉苦脸的刘学平眉头一皱,心里一阵烦躁。这时候谁打电话?没眼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