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关上了房门。
屋外的嘈杂被木门阻隔,只剩下父亲压抑的咳嗽,以及母亲收拾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他走到窗边。
老旧的窗框外,是二零零三年的夏天。
街角的音像店正用嘶哑的大喇叭,一遍遍放着陈奕迅的《十年》。
楼下那间烟火气十足的小平房,是县里最火的碟片出租屋,成群的年轻人涌进涌出,兴高采烈地挑选着港台的枪战片和武侠剧。
这一切,都带着一股独属于千禧年初,鲜活而又粗粝的生命力。
张明远的视线,缓缓落回自己那张斑驳的旧书桌。
桌角,堆着《行政能力测试》、《申论高分策》,一本本熟悉的复习资料,像一座坟,埋葬着他上一世的起点。
他的父亲叫张建华,兄弟三人里排行老二。
三叔张建军早早南下闯荡,鲜少回家。
而大伯张建国,也就是堂哥张鹏程的父亲,在县运输公司当个不大不小的领导。
爷爷还健在。
在张明远的记忆里,那位老人家的偏心,是刻在脸上的。
他见了张鹏程,脸上的褶子能笑成一朵菊花,张口闭口都是“我的金孙孙”。
而见了张明远,连眼皮都懒得掀动一下。
用老爷子的话讲,他的金孙孙是名牌大学毕业,天生就是吃公家饭的料。
至于张明远,虽然也是个大学生,但不过是个二本,丢了老张家的脸。
前世几十年,他那个最孝顺的父亲张建华,就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被大伯一家当成血牛,榨干了最后一滴血,却连一句好话都没换来。
记忆深处,一个场景猛地扎进脑海。
是父亲意外脑梗,躺在医院急等救命的手术费。
远在外地的三叔,二话不说,立刻汇来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