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靖靠着冷硬的石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干瘪的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意。这辈子,收了个好徒弟,够了。
江都城外三十里,荒山破庙。
狂风撕扯着漏风的窗棂,残破的泥塑佛像倒在泥水坑里。
苏奉靠着断裂的供桌,胸膛剧烈起伏。
这位曾经在江都城呼风唤雨的信远镖局大当家,此刻凄惨到了极点。
左臂齐根而断,伤口用粗布胡乱缠着,鲜血将半边身子染得透湿,右腿大腿根插着半截带倒刺的羽箭。
苏文跪在旁边,平日里一尘不染的锦缎长衫沾满泥泞,发髻披散,脸颊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爹……你撑住,咱们马上出城了……”苏文双手死死按着父亲的断臂,眼珠里布满血丝。
隆隆的马蹄声顺着夜风传进破庙,地面细微震颤。
追兵到了,官府的黑衣差役像附骨之蛆,整整追了三十里路。
苏奉猛地睁眼,单手发力一把推开苏文。
他仅剩的右手哆嗦着探入怀中,摸出几张染血的大额银票,硬塞进苏文手里。
“拿着!顺着后山的狗洞钻出去,往北跑,别回头!”苏奉声音嘶哑,胸腔里发出破裂的水泡声,内脏显然已经大出血。
“爹这辈子干得最错的事,就是贪图圣灵教许诺的那点好处,毁了苏家几代人的基业,也连累了你,快走!”
马蹄声已经包围了破庙。火把的刺目光亮顺着门缝照进来,映亮了佛像那张斑驳的脸。
苏奉咬碎一口血牙,踉跄站起,单手提起那把崩了口的九环大刀,满脸厉色。他一把将苏文推向后门的破洞。
“滚啊!给苏家留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