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没料到陈泽有此一问,怔了半秒,随即恢复常态:“于大哥跟了我几年,鞍前马后,自然是极好的。我拿他当亲兄弟看。”
“是吗。”陈泽看着老槐树树干上的裂纹。“于大哥死的时候,肺叶被断骨扎穿了,一边往外吐血沫,一边死抓着我的袖子。他说,货不能丢,丢了对不住少东家。”
苏文拿着手炉的手停在半空。
陈泽转过头,视线直钉进苏文的眼睛。
“于大哥断气前最后一句话是:他欠你一条命,今天还你了。”
陈泽停顿一下,吐出后半句:“但我不欠你。”
树下只剩下死一般的静,寒风扫过地面的落叶。
苏文脸上那层常年披着的温和面具,一丝丝裂开。
他没有反驳,没有追问,更没有解释,那双眼睛里的伪善褪去后,剩下的是毒蛇般的冷漠与极具侵略性的审视。
手炉里的炭火爆出一星轻响。
苏文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面皮细微扯动两下。
“人在江湖,很多事……迫不得已。”苏文嗓音压得很低,没了刚才的抑扬顿挫。
陈泽心底冷笑,迫不得已,好一个迫不得已。
为了这四个字,几十条人命号人成了你苏家账本上的磨耗,包括我在内?
苏文伸手拍了拍陈泽的肩膀。
“逝者已矣,活人还要往前看。陈师弟,好好练武,别太纠结,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苏文收回手,裹紧貂裘,转身顺着抄手游廊离开,步子依旧稳当,脊背挺得笔直。
陈泽立在老槐树下,目光咬着苏文的背影,越来越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