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墙根下,流民裹着破草席,冻死骨随处可见。
野狗在不远处徘徊,眼睛泛着绿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一进内城,青石板路平整宽阔,酒肆茶楼热气腾腾,高墙大院挡住了外面的哀嚎。
空气里飘着肉包子的香味,混杂着胭脂水粉的甜腻。
一墙之隔,天壤之别。
陈泽直奔城中最大的牙行“安居号”。
他一身粗布短打,布鞋沾着泥,踏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牙郎尖嘴猴腮,穿着青绸夹袄,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眼皮耷拉着,随意指了指墙角几张发黄的契纸,语气敷衍。
“城西贫民窟,一间茅屋十两。要看自己去。”
陈泽没接茬,手探入怀中,摸出两根金条,随手拍在红木桌案上。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牙郎手一松,核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
背脊挺直,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腰背弯成了一张弓,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菊花。
“爷,您里边请!看上什么样的,小人给您跑断腿也寻来!”
陈泽选择了城南一处武官留下的宅子,距离淮都镇比较近。
高墙大院,青砖黛瓦,推开朱漆大门,迎面是宽敞的庭院。
有一棵粗壮的槐树,落叶铺了一地,陈泽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最让陈泽满意的,是后院那片宽敞的平地。
立着梅花桩,角落堆着几块上百斤的青石锁,表面磨得溜光水滑。
隐蔽,宽敞,四面高墙足有两丈,寻常人根本翻不进来。
陈泽走到青石锁前,单手提起一百斤的石锁,掂了掂,分量足。
“就这套。”
牙郎赔着笑报出底价。八十两。
陈泽没还价,付钱,画押,拿红契。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两辆马车停在龙王湾。刘氏和林秀带着几个包袱,坐上马车。车轮滚动,轧过泥泞的土路,彻底离开了这片散发着鱼腥和恶臭的底层泥潭。
而这一切,二婶和陈大海看在眼里,眼中说不出的羡慕和嫉妒,他们几次想要开口,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能默默转身,继续回到散发着鱼腥味和恶臭的龙王湾。
新家安顿妥当。
陈泽让林秀辞去武院的杂务,专心操持一日三餐,张山也没说什么,他自然知道林秀和王虎的亲事,只当是王虎不舍得林秀再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