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禾解开包裹的结,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件崭新的男子窄袖长衣,是常见的棉布材质,颜色是沉稳的藏蓝,只在领口和袖口处滚了一道简约的深色边。
她拎起衣服展开,在谢景言身上比了比,长短、宽窄,竟都刚好合适。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刚好!”
谢景言神情却有些错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衣服上,又移到徐青禾亮晶晶的眸子上,轻声问:“这是……给我买的?”
“是啊。”
徐青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将衣服塞进他手里,说道:“我爹那件旧衣你穿着太肥,下摆又短了一截,袖子也宽,总归是不太合身的。我想着你总不能一直将就,刚才在县城看到合适的,就顺便给你买了件新的。”
“快,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谢景言握着手中的新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股极其陌生的,甚至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混杂着些许莫名的滞涩,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若是寻常人家,会想着买新衣服的人,应当是最亲密的家人吧,可从他记事起,父母这两个角色就理他很远。
岳知节虽养着他,却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的饮食起居,就算是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也几乎从未说过让人觉得暖心的话,更别说想着给他买新衣服。
在谢景言的记忆里,上一次有人特意为他添置新衣,还是那个女人……那个早已湮灭在记忆尘埃里的、给予过他短暂温暖的女人。
她死后,便只有丞相府里负责照料他起居的老嬷嬷,还能记得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衫鞋袜都换得勤,便隔三差五地拿些新衣来给他。
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后来离开京城,便常穿着甲胄,或者是方便行军打仗的衣服。
老嬷嬷的照料,更像是一种职责,而非心意。
再之后,便是现在。
老实说,他心里第一时间涌起的反应,竟是一丝细微的抵触。
并非是因为这衣服本身。
他从小被岳知节严格训练,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喜、怒、哀、惧、爱、憎、悲……所有这些,他都必须学会快速消化,仿佛这世间并无何事能真正令他心绪产生大的起伏,他也早就习惯了如此。
手里的衣服,料子普通,甚至有些粗糙,针脚走线也远谈不上精致,与他往日所着天差地别,但这突如其来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赠予,在他心里掀起了一阵情绪波澜。
他低下头,再次看了看手中的衣服,感受着掌心棉布的触感,再看向眼前女子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过了半晌,他听见自己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好,我试试。”
徐青禾见他答应,脸上笑容更盛,转身去了饭馆,继续去清洗和归置那些新买来的碗碟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天色也渐渐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孩童归家的嬉闹声,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一同悠悠然飘向渐暗的天际,宁静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