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此刻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而唯有以绝对的“忠”和“悲”,才有可能撼动这固执的最高意志:
“委座!学生深知委座之难,深知党国之重!正因为如此,学生才不得不以逆耳之言,剖肝沥胆啊!”
他抬起头,眼圈竟然真的有些发红,声音恳切到了极致:
“委座明鉴!项羽垓下,尚有江东可退,尚有‘无颜见江东父老’之叹。”
“但若我六十万精锐尽丧于徐州平原,则我军江北主力尽失,届时……届时恐非颜面问题,而是……而是江山倾覆之危啊!”
“江南半壁,何以屏障?南京,还能守得住吗?”
“在徐州打,是赌国运!而且是明知胜算渺茫之赌!转进淮河,是保全元气,以图再起!校长!当年北伐、抗战,我们也有过战略转移,终获胜利。”
“今日之退,是为了明日之进!请委座为党国保存这点最后的骨血吧!”
他再次深深拜伏下去,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番“哭劝”,情、理、势俱在,尤其是将“徐州决战”的后果直接提升到“江山倾覆”的骇人高度。
老蒋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又慢慢涌上一股灰败。
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或惊惧、或赞同杜聿明、或茫然无措的脸。
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铿锵有力地保证在徐州决战可以取胜。
李弥、孙元良更是避开了他的目光。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终于,老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形晃了一下,颓然坐回椅中,挥了挥手,那动作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光亭……你,起来吧。”